第一个故事:关于大雾的天气。眼前失去了色彩,人因此成为剪影——扁平的飘忽不定。阴冷潮湿,对温暖的需要由此而增加。那时候,我们很容易对每一个迎面而过的人产生好感。因此你来问路,沿着长长的回廊有且仅有的探问,随后你再也没有问过什么,而我就此不知该如何表达;你说你喜欢我的沉默,可是你不懂:剩下的只有试探和捉摸,由此而来的辗转反侧把机会也碾碎了。我忘记我们是因为哪部电影而再次遇到。就是那个词语——重逢。两年前我曾经换上睡衣等你一夜;两年中,曾经和一个男人同居一年;两年后,再次遇到你。那么你呢?你始终没有说,始终也没有碰过我的身体,哪怕你的手与我的肌肤仅有一寸之隔,却也只是在上空游走,你想你是因为傲慢而没有碰过这个深爱着的女人;而我却就此产生质疑。我没有太看懂:我不知道是时间改变了情感,还是情感找错了时间,当我透过窗看着你坚定的身影在街上飘荡,那一刻又空了。第二个故事:因为明信片的缘故,我找到这里,表面和驯的海湾依旧是大风,海浪,潮湿,到处都是水,只是看不见水滴,却看见了你,第一次出现:依旧拥有《忠贞》里的高雅和冷漠,只是你拨弄树叶的姿势略显做作,不知道是不是做给我看的,我喜欢你的风衣,黑色,厚实,你三次对我扬起欲言又止的手,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我也清楚她的表情。是召唤也是拒绝。于是我对你无限好奇。再次见到你时,你束起了头发,忽然变得像个孩子,脸角瘦削,略显淘气。你迎面走过来带着漠然的计较告诉我:你杀死了你的父亲,十二刀——这是一个令人着迷的数字,她几乎概括了你全部的意义,而我思考她,甚于关注你。十二刀,而不是两三刀,在我的剧本里我打算用两三刀就够了,不具意义,意义过于残忍。我们曾经裸体的躺在床上,相互纠缠,凌乱不堪,可是我忘了我们是否有过做爱。也许,这不重要,开始或者新的开始,你站在窗后看着我,裸体,扬起欲言又止的手,我忽然想起第一个故事里的女人。她还好么?第三个故事:看上去这个故事也可以一分为二。因为人物太多,我不知道我该以哪个人的口吻来表达。你一身红色明媚妖艳,你说你有一个故事要找人分享,大概是太寂寞了,高跟鞋就此走了过来。“背景忘记了,记得有一个非常富有的人,找了很多人给他搬家,他们走着走着,忽然工人们都停下来了,他非常奇怪:为什么他们都不走了呢?谁也没有回答他,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又开始行走;这时候监工走过来,跟他说: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会停下来吧,因为刚才我们走得太快了,结果把灵魂都丢掉了,我们在等灵魂回来。”当我习惯性的走进那间房子,除了你的照片一切都不翼而飞,我愤懑而不知该如何表达,是不是女人总是喜欢带着家私到处游走——随后又来了一个,是你招引过来的,这没错,同样离家的女人,同样神经质的窥探浴室里的玻璃,同样被人抛弃,同时还带着家私。我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呢?她看上去敏感而衰老却依然不失姿色,我向她伸出了手——第四个故事,开始于绵长的街道——出门就是街道,房子和道路都是石头的:坚硬而冰冷。在一切开始之前,你介意回答一个问题么?——相信一见钟情么?——你尽可以什么都不说,你只是跟我走,去街道,去教堂,再去街道,街道——天空开始下雨:你怎能如此活力四射?连主的仁慈都因此而显得平淡无奇,而这种热情却让我越发显得悲哀,虽然不知悲从何起,虽然我的眼神依旧表现平静。你问我明天还可以见到我么?在我家的门口,我告诉你:明天早上我就去修道院,成为一名修女。你就此把它作为一个事实来接受,旋即离开。大门关闭,街灯长明。我悲哀我的美丽。你为什么不再稍加坚持?大抵都是这样,没有缘起的开始,潦草的无疾而终。
(改写自《云上的日子》)
安东尼奥尼的四个故事
2003-1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