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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大爹抱定终身不娶之后,我们就不得不默认他将与猪过一辈子的事实了。
大爹是亲爷爷和亲奶奶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头一子——多少有些特殊意义;所以自娘胎里就被做上了标记——大爹的右半边脸几乎都被一块突出的肉色的胎记占据了:右眼悄无声息的隐藏在胎记里,以至于亲奶奶在最初的几年里以为大爹是独眼;右嘴唇因为胎记的缘故比左边要高出很多,说话一快就发音含糊。据说大爹小的时候胎记还算小巧,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记号也越变越大,颜色越来越深;直至后来到了野狗见到大爹也要侧目而行的地步。
为此最伤心的还是亲奶奶,好不容易在两个女儿之后得了儿子,却又生的这般特殊;她不得不再次怀上孩子,随后有了我的二爹、三爹直至我的爸爸……在第十个孩子出世之后,亲奶奶习惯性的生育工作终于戛然而止。此时我的大爹已经二十有余了,作为对不完美身体的补偿,大爹的活得十分健康,好几次家乡闹瘟疫,瘟疫都避他而去,就像流水绕过石头一般。这种奇特的生命力让长辈们突发奇想,渴望借此延续家族的血脉,即便略带些面容狰狞的基因也算不了什么——得了大好处总该有点牺牲吧。于是族人纷纷在自己的身边网罗女子,給大爹牵线搭桥:起先还看看家族门庭之类的,后来只要模样周正手脚齐全就行,再到后来上自三十五岁的离婚女性也可考虑了。
大爹从来不担心什么,仅以“长得丑不是错,出去吓人就不对”的态度坚持在家养猪,直到亲爷爷和亲奶奶寿终正寝,直到小猪成大猪大猪生小猪往复了五次之多,直到爸爸娶了妈妈妈妈生了我我长到2岁——也从来没有终止过。
两岁,那是我和大爹的第一次见面:大爹开心的抱起我,妈妈却有点担心,我伸手去摸大爹脸上的肉胎记,大家看着惊呆了,我旁若无人嘻嘻微笑,搂住大爹的脖子(根据妈妈的回忆)。“血肉相亲、血肉相亲……”爸爸擦着额头上的汗说;紧张气氛顿时像撒气的皮球一般松弛下来,“大哥这么亲孩子,干嘛不自己娶房媳妇生一个么?”不知谁就势说了这么一句,大爹却白了他一眼,“非得跟人过么?……我带贝贝,看小猪仔子去了——”
自此,再没有人提起大爹的亲事,大家开始跟大爹多谈猪仔的事情;每每说到兴奋处,大爹脸上的肉胎记总是一颤一颤的。
据说,只有我和猪在见到大爹之后,没有表示吃惊,甚至还表达了一通亲昵。

2004-0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