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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幺走了,留给我们的只是一副找不到对象的碗筷。转念又想:猫幺是不用碗筷的,那——又是谁的?
虽然我们从不曾在他身上寄托过什么,可生活中的留白却让我和妈妈一度抓狂。从来没有像那时这般关注:亲戚朋友的家里是否养了宠物,他们的宠物是否准备生小孩,生了小孩是否计划送人。我们不断的在各处挂号排队,一会儿是波斯猫,一会儿是小菜狗,一会儿又变成了长毛兔……总之是活物的就不放过。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年多,我们终于等来了一只小狼狗,这次是舅爷爷给送的。
名字是早定好了:不管是男是女是猫是狗,就叫美人。
我的美人不是当时市面上流行的狼狗的品种,一身灰褐色的毛皮看起来颇不纯正的样子;更可怕的是他的一只大耳朵总是不可救药的耷拉着,听邻居们说狼狗的耳朵都是竖起来的,他的怎么会这样呢?为了让他的表现能够配得上他的血统,我甚至动过在他的耳朵里立一根火柴棒来撑耳朵的念头。这一切当然都是美人不知道的,他总是表现得那么快乐,一看见我们回家就摇头摆尾左磨右蹭哼哼唧唧的,一副高兴的不知道该把自己怎么着的样子,连我们都会被他感染,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
这一次他最亲的就是我了,有例为证:三人回家的时候,美人总会腾的站在我的面前,前爪非常潇洒的搭在我的肩头,热乎乎的舌头就伸过来了,舔舔我的鼻头舔舔我的脸。那时候,他都这般高了,记得刚抱回来的时候,他还只有我的小臂长。
美人很胆小,虽然他的身子骨能够哄住不少人,可是他从来不敢独自到陌生的地方。如果我带他去,也总是贴得紧紧的走,屏气凝神连舌头都躲回嘴里;虽然有点为难,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满眼荡漾着新奇。而一旦熟悉了某地,他便活泼的肆无忌惮,好似自己发现了宝贝,急冲冲的像你邀功,你若装作冷淡,他便会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回敬你。美人好像天生就是要被人疼的,你不疼他便是你的罪过了。
爸爸一心要让他变得彪悍起来,给他吃生肉还训练他;美人只当是玩耍,依旧是满心欢喜的样子。有一次爸爸训练他拾飞盘,正好遇见我路过,他便回头直愣愣的望着我,爸爸叫他他也不理,飞盘尴尬的落在远处;我冲他点点头,他便飞也似的跑过去,稳稳的将飞盘放在我的手里,口里还急急得喘着粗气。他那一脸真挚的模样让我看的直想哭。
他为什么总能那么开心。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爸爸又要出差了,临走前跟妈妈说:晚上记得把美人的食盆拿进屋里(往常是放在院子里),天气凉了,早上热过了再给他吃。妈妈很仔细,只是有一天忘了收进来,早上还不忘热了给他吃。很巧的是那天中午舅爷爷也过来了,很巧的是那天有人在他的食盆里放了毒,很巧的是那天我早早的离家上学了,很巧的是美人乐滋滋的把所有的食品连同毒物都吃了。妈妈说:他走的那么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那么安静的躺着,眼泪却是落下来,美人在哭。舅爷爷说:你妈妈以为他还会醒来,上午也没有上班就在家等着。后来我把他送去埋掉的时候,都快抱不动了,长这么大啊——才一年半。
我没有看到他最后的样子,所以他还是那么完美。美人消失的那一刻,我恨不能举刀杀人。

2004-0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