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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九十年代,在我们家乡,离婚之风盛行。我的父母向来对时髦的东西不感兴趣,却也破天荒的赶了一次潮流。
之所以能赶上了这次潮流,源于我母亲那来得恰到好处的直觉。如果早些来:我们家必定成为离婚先锋而被众人仰慕一番,如果晚些来:我们家就会被当作末流份子被八卦遗忘了。那段日子,大人们见面都流行说:今天你离了吗?——怎么还没离啊。小孩们见面都时兴说:你是跟妈还是跟爸?——跟奶奶?没品!
事出端倪的那日,天气很好我也很乖,爸爸在例行6个月的出差之后,拎着礼物回家了。给我的是一盒坐飞机得来的航空餐:用一个纯白的朔料盒子装着,里面陈列着我未曾见过的餐具,还有我叫不出类别的糕点,透明的盒盖让里面的食物越发显得含情脉脉,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被强烈的吸引住了——我紧紧的握着那个盒子,无限幸福的享受它带给我的挑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忘了爸爸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总之,妈妈没有如我这般被礼物吸引住,反而被爸爸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这种东西是妈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既不属于她,亦不属于爸爸,甚至不能在我们的家乡找到——于是,妈妈的直觉告诉她:那定是属于别的女人。妈妈收拾了属于自己的礼物,沉默良久,问爸爸:是不是在那边有了别人?爸爸笑着说:哪里。在晚饭的时候,妈妈又问了一遍:真的有别人了啊?爸爸瞪了她一眼说:你想什么呢。临睡前,妈妈喃喃自语般的说:你是有别人了。爸爸忽然吼了出来:是!怎么着?
爸爸的一声吼让睡在隔壁的我眼泪肆溢,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习惯性反应;不知道妈妈哭了没有。第二天,一切平静,第三天,依旧平静,第四天,妈妈拿回了一叠纸单,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爸爸望了一眼,自顾出去了,回来后,便开始收拾行李,走人。
那纸离婚协议在床头放着长出了灰,爸爸也没有回来,谁也不愿去收拾。邻居们纷纷向我们母女表示庆贺:终于也要加入离婚大军的队伍里了——仿佛再次迎来了解放一般。我和妈妈也礼仪性的对此表示友好的微笑:等协议签完,就革命胜利了。
此后的某日,我以无比崇拜的心态问妈妈:你是如何知道爸爸的秘密。妈妈颓然一笑:其实我不知道,只是他进门的那一刻,我隐约觉得他好像进错了门一般!如果他给我一个否定的答案——妈妈顿了顿——我也是会相信的。

2004-0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