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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
回家的第三天,我24岁的生日。今天很早的时候爸爸就给了我一个电话,远远的跟我说“生日快乐”,其实我们就在一个城市里。我开玩笑的问他要生日礼物,结果他一本正经的问我要什么,于是很轻松的告诉他,我只是说说罢了。随后看见手机短信,老公也说生日快乐:我还在安睡的时候,这条消息就于清晨8点,稳稳当当的守在手机里了。此后没有人提起,直到晚饭的时候,我向所有在场的亲戚宣告我的生日,一阵喜悦的神色如北风掠过冬季一般在每个人的脸上展现了一次,随后也就不过尔尔。生日当真是过去了。只是我始终不慎明了:我终究是在哪一日的哪一刻变成24岁了。
今天的风很大。没有出去拍片子,早上乘着三爹赖床的功夫给她拍了一张照片,事后心里很不舒服,那不是一张愉悦人的片子,总觉得大家都是为了给自己的身后留下一点美丽的回忆才会这样喜欢拍照片,可是如果知道这照片中的真实早已将自己的一点点奢望讽刺的体无完肤时,那该是多么难受的事情啊。与其为了自己的猎奇而这般令人难受,还不如不要做好了。
这次回来,明显的觉得爷爷衰老了很多,他一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默默吃完饭的情形,让我看了直想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悲哀,是因为看过了爷爷的兴衰,还是根本就在感怀自己的未来。终于没有拍这个场景,只是在爷爷看电视的时候拍了一张背影,安静而平和,我不是想粉饰太平,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爷爷衰老的不着痕迹。
前两天,淅沥哗啦的拍了很多,一共大概有七八卷的样子,只是江边和城墙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两个地方,大表弟陪着我走,帮我背摄影包,天气很好,晴晴的却不刺眼。这两个地方的都有了些改变,毕竟,十几年过去了,想让他一点不变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们都变得越来越衰败了,就像我们家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丁大一点的地方都用来盖房子住人,花园没有了,幼儿园没有了,大树也没有了,暗色的衣服挂满了硕果仅存的几个树枝。以前认识的熟人会微笑的祝福你,可是在擦身而过那一刻他们的表情就会瞬间变化成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除了过年这个词,眼下实在没有什么可喜的事情。也是,从我爸爸下岗开始算起,大概也有四五个年头了,好像那年间,公司里的人都失业了,除了房子,什么都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能纪录些什么,断断续续的东西好像总是让人提不起过节的兴致。其实,此前的两年我都是在外地过的,真的很想回来,可是回来了又能如何呢。感冒了,鼻子塞的很严重,晚上睡觉时时被自己艰涩的呼吸惊醒。妈妈说在北方生活惯了会不习惯这屋里屋外一个温度的南方冬季,刚开始还有点不相信,毕竟我是从这里出来的,有什么能不习惯的呢?可是这一次偏偏身体就不争气了。没有吃药,因为我觉得脑子还算清醒。
明天和后天有初中同学和小学同学的聚会,忽然有点害怕,想想分开都十多年了,十多年,一个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呢。大家肯定都变了很多,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在聚会上见到我曾经喜欢的那人,曾经以为很有故事的那人;如果见到,大家会因为童年往事的搞笑而感到羞涩么?我开始担心自己的模样式是不是没有儿时的好看了。
好了,今天先写到这里,这两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陪爷爷奶奶打麻将,昨天赢来的钱今天终于都输出去了,觉得很开心,终于不用有什么牵挂的呢。
1月25日
连着两天的同学聚会搞的我很是开心。忽然发现聚会也不是那么艰难的事情。
初中聚会终于见到以前很喜欢的那个男生,长得很高,记得初中的时候似乎还比我矮一点点,现在站在他的身边,竟然觉得自己矮的不知要沉到哪里去了。没有多说话,甚至都没有怎么坐在一起,他是那么潇洒的和男生一起抽烟喝酒大大咧咧的骂人,一如初中的样子;于是我暗暗捉摸: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人就是这样的个性不成?
玩牌的时候,他很随意的望了我们女生一眼,淡淡的说:贝壳是不是也快要了——
要什么?我本能的回了一句。
要结婚啊。——
旁边的女生哄然大笑,说:猴子你没有看见她手上的结婚戒指么?
于是他礼仪性的瞟了一眼,却不知道目光落在了哪里。
后来他告诉我,在杭州读大学毕业以后就回武汉了。他说:打算在那里工作——一丝腼腆的表情掠过他变化不大的脸——我的女朋友在那里。
哦,是嘛。很好啊。我很礼貌的说。
真不知他是否曾经(哪怕是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敬酒的时候,他祝我工作顺利,只是工作顺利——为什么不加上一句:生活幸福?
他说:贝壳是我们的老班长。其实只有他记得这件事情了,没有人跟他搭讪。
别的男生祝我早生贵子。我喝酒我笑着摆摆手。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般的说:真不知道女人到底喜不喜欢生孩子。没有人跟他搭讪。
只有这么多了,尽管他的只言片语都直击我的耳膜,也就这么多了。
那天来了十多个同学,很对不起,就看见他了,就听见他了,却没有看着他,没有多说话,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一下。初中没有确证的事情至今依然还是一个谜。难道暗恋就是这样的么?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喜欢上一个人,本能的反映总是“逃”,如果对方不伸手抓住,就永远的错过了;没有别的人知道,甚至包括对方,只有自己的想象能够体谅自己。
就是这样。
小学的聚会很好,先参观了校园,本来修得很好,可惜曾经与自己有关的地方都落默了,心里还是很难受。见到了好多小学同学,很开心。有一个男生,是同桌。曾经跟我分享了很多我的秘密,比如我曾经喜欢的一个人,呵呵,忽然发现自己小时候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呢!可惜那个人没有来。同桌告诉我,当时我跟他讲了很多秘密,然后还要他不跟别人说,我甚至还能弄出些好吃的来贿赂他。我笑着问他:我真的有弄得这么辛苦么?
同桌得知我结婚之后,很失落。他笑着说:当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那家伙(大概是说我的老公)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他说:小时候,三年级以后才开始对你有印象。你在笔记本上写诗(你现在还写么?)你还在笔记本上画画,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副美人鱼,头发被风吹起,太漂亮了(你现在还画么?)我那时候就喜欢了你,你不知道吧。这么长的时间,13年了吧,从来没有见过;只是断断续续知道你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会莫名其妙的牵挂。
他说:不管怎样,你只要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就好了,如果哪天你的老公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出头的!不要放弃写东西,你就是做这个的。
他的反映多多少少有点出乎我的意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旧事重提。我从来没有那样的喜欢过他,只当是哥们才跟他分享自己喜欢另一个人的事实。我恐怕永远也无从体会他当时的心情了。
他还说:毕业的前一段时间,我们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吵架了,以后再也没有说过话。他很后悔,因为很多话再也不会有机会说了。他说他记得我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何必呢。同学听了一片哗然:连这个你也记得啊。
后来,他喝多了,醉了,哭了,大声的说话,然后又很冷静的下楼送我回家。他说以后要保持联系,要知道对方生活的很好。
大家都知道我是不合群的,知道我又辞了工作也没有表示太多的吃惊。虽然是个异类,他们却也接受了,于是我们很开心,并且彼此感激。看见他们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踏实了很多,就像羽毛找到了重力,那么是坠落也很开心。为什么爱一个人总让自己的觉得不真实,可是爱大家就舒服得多呢?
1月28日
从乡下回来了,感觉一晃三天日子过的很短。
老人们好像还是老样子,没有太多的变化,到了他们那里总是要弄出一顿饭来吃,他们才会安心。可惜偏偏米饭做的生硬,吃的我胃很疼。
以前的模糊的记忆和这次看到的一切好像都相去甚远,我不知道是我的记忆出了偏差,还是自己变得挑剔了,其实农村的日子明显的是好过了。他们都使用摩托车而不是从前的自行车了;他们都盖起了两层楼的楼房,而不是从前的泥瓦小屋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走进那些新房的时候,为什么感觉那么冷清,若大的房间往往只是放了一张床,四壁空空如也,一两件家具看上去也是别无生趣的样子,那些一排排崭新漂亮的房子在顷刻间让我觉得变成了一堆空壳。也许他们生活的很习惯,也许他们需要的也就是这些;这些天我忽然发现我不能由衷的倾听大爹的讲话了,这让我觉得有点惶恐;如果有一天我开始质疑父辈的言语,那么我又该相信些什么。
南方的冬天很冷,可是有太阳的地方就很暖和。我坐在大爹的院子里,懒懒的晒着太阳,就像他的猫猫一样安静悠闲,什么都不想,肢体自由的安放在属于自己的地方。然后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流过,我知道这么做是在浪费时间,却是很享受的浪费时间啊。
一直在跟一个朋友聊天,随随便便的说着这样那样的事情,感觉好像很近其实离的很远,这么一点一点的联系,恍恍惚惚的让自己觉得似乎还存在于另一个时空;其实有谁在那里,我不知道。
回到荆州,就想到自己该订回程的车票了,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拍了11卷,并不多,在老家只拍了三卷,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那里我除了觉得空气清新之外,我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捕捉不到,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达到什么效果或者目的或者想纪录什么,总之,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合,我有点难受,我觉得自己又错过了。
又看到了老人们,觉得很开心,大家都还活着就很好,可是从他们的言语里,却听出他们其实很期待死亡,好像活的时间实在太长,死又死不了的样子。可是我依然庆幸他们还都活着,也许,这么想只是源于后人的自私吧。
2月1日
一晃又过了好几天,发现回家以后养成了晚上写点东西的习惯,前几天都在折腾这个专栏,至于出来以后到底能够怎么样,我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老公只是教育我做自己喜欢的就好,如果不喜欢不做也是可以的。所以今天就不做了,写点日记吧。不是我偷懒不写啊,是因为终于有点眉目了,所以心里不着急了。
今天上午一个人又到大堤上去了,走的是另外的方向,在长江大桥的下面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公园,公园的一半都埋在了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发大水的时候淹掉的,领导们知道以后也可能保不住,就干脆放弃了。其实那个场景非常漂亮,让我立刻想到了阿杰拍的一些风景,如果mafada或者胡同在这里可能也会喜欢吧。呵呵,不过最喜欢这里的应该还是我,因为这里没有人!绕过这个废弃的公园,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其实我也很喜欢垃圾场的,这不是倾倒生活垃圾的地方,只是一块荒地偶尔会有一些人将大件的废弃物扔在这里,甚至还有一些建筑用才什么的。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寂寞。有一家人,散步似得领着孩子在这里面转悠,回去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四五块木板;这里还有一匹马在悠闲的吃草,还有一群鹅,不过我不敢离他们太近,因为听说鹅是会咬人的。然后溜达完了这里,我就从堤上往下走,心情也跟着一路沉了下去。回到街道上就很提不起兴致了。
天气不是很好,阴阴的,据说是寒潮又要来了。但愿在我走了以后到达,我的感冒刚好一点。
下午去邮局给朋友寄明信片,这个可爱的小母猪一定要我寄,还打电话发短信的督促我。到了一个大邮局,结果种类还是很少,也不怎么好看,不过为了完成任务我还是歪歪扭扭的写上几个字寄给她了。顺便也给老公寄了一张,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一次,不能只办一件事情啊。本来还想多寄一个人的,可惜没有联系方式,就算了吧;反正这家伙也不怎么在乎这个的。
然后在市区转了转,很萧条,也没有什么变化。爸爸妈妈陪着的。我带了小mju2,偶尔会停下按一两张,这两个人就立刻开始猜测我拍了什么,如果被我证实猜对了,就无比的开心。到后来,他们自己也点着些认为我会感兴趣却又被我忽略的东东给我看,其实八成以上我都是不怎么在意的,不过为了照顾两老的自尊心,我还是按了快门,也不知道这么得我又谋杀了多少胶卷:(
后来我们去商店,爸爸让试一件衣服,穿着还可以,可是这帮人居然要我400多块钱,小小的一件外套还是不知名的“知名品牌”,唯恐爸爸要花这个冤枉钱,赶紧拉着他走了。最讨厌跟爸妈一起买衣服了,这种全家出动的组合是典型的挨宰组合。然后慢慢的沿着广场走,又走到大堤的附近了,本来很想一直走回家的,可惜爸爸要坐车。
发现自己最近特别喜欢走路,而且一点也不累,给我一天我想我能把荆州城走个遍吧。本来还想约同学出来玩,可是想想也没有什么事情好说得了,就这样吧。不知道现在拍了有没有二十卷了,也没几天混的了。

2004-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