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in 未分类 Leave a Comment

3
妮子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城市表示出莫大的友好,可这无助于她找到工作;当她开始日复一日的沉浸在家务中时,她忽然发现工作在同居中的必要性了。她开始问我我是怎么找到工作的。我告诉她是因为一个面试我才来的,然后我面试完毕后就等着,一等就是一个半月,其间我什么都没有干,除了做家务看夕阳,我的脚没有出过方圆百里。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她问,一脸疑惑的样子。我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你不觉得无聊吗?”她肯定觉得我有点不可理喻。我摇摇头。
“我现在只是期待周末,只有周末机子才能带我出去玩……上周我们去了长城,可惜现在北京太冷了,上面的风好大,没几分钟我就受不了了。”她歉意的笑了笑,“这个周末我们打算去逛街。我想给机子买一双厚一点的皮鞋,单皮鞋是过不了北京的冬天的;另外我想看看北京的衣服,北京漂亮的衣服应该很多吧……”她推了推我,我可能又发呆了。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她以前也是这么关心人,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走出他们的房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小卧室给他们两做爱巢,谁也没有反对。另外五个挤在大房里。除了简易单人床和可折叠的衣柜,其他的家具都挤到客厅里;再挤不下的就扔掉了。谁都没有对此表示怨言。
我走出他们的房间,想看看卫生间里是不是有人在洗澡,还没有凑近就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自从和男友分手以后,再也没有电话来找我了,家里也很少来电话。在西安上大学的四年,对我和我的家人都是一个锻炼,对彼此都有了信心,关心来得也不迫切了。我百无聊赖的经过客厅,客厅里有人在打电话,很大声音的说笑,能振痛我的耳膜;离开客厅,我又想回小屋跟妮子聊天——门已经关上了,可能和机子休息了。我只有走到大屋去,洗完澡的已经上了床,躺着看书,没有洗澡的坐在软垫上听音乐,还有人在很小声的聊天。于是我走过大屋,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你怎么跟游魂似的呀?你没事吧?我的脚步在阳台上停住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看见窗外灯光点点,那个世界这么分明的在我眼前存在,感觉却是那么遥远,渐渐地,眼前的灯火模糊了;北京的夜风隔着密封的玻璃呼呼地走过。
自那一夜后,我再没有觉得有什么可难受的事情了;哪怕还是能哭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我打算帮妮子找工作,她的身上已经开始有厨房里油烟地那种味道,这是我不喜欢的。我们都一样,长了这么大,这么辛劳而持久的做家务,肯定是头一遭。虽然每次妮子下厨地时候,机子都会陪在她的身边,亲密无间的样子,尽量让做饭看上去能浪漫些。因为厨房成了二人世界,我们就更加心安理得地收拾好桌子,在外面等着吃饭;吃饭的时候也是其乐融融的样子,大家以吃完所有的饭菜来表示对妮子的嘉奖和感谢;其实饭菜的分量并不多,每次都有人觉得意犹未尽。七人同居地时候,看上去总是很好的;可是,总有一些很细微的事情让我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美好。
由于机子立志不让妮子干端盘子地活,所以找工作的周期又延长了一些;在临近三九的时候妮子终于找到了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当仓库管理员,大概就是管一些“出来多少进来多少还剩多少”的事情,对于学会计的她来说还是挺简单的;虽然工钱不多,不过终于能够从家务活里面解脱出来,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幸福。大家照例又为她庆祝了一番,那顿庆功宴还是她自己做的。
4
好像事情进展的总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妮子上班一个星期以后才知道她这份工作居然是没有双休的,什么时候能够休息只有轮到了那一天才知道。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妮子回来以后忘记了做饭,一个人在小屋里发呆。我回来得早,最先发现了;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一句话也不说,我以为没有什么就一边待着了。等机子回来以后,再问,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止也止不住。哭得很伤心,精疲力竭得躺在机子的怀里,到后来只是呜咽,时断时续的,好象整晚都能听见。那一夜大家都变得很安静,没有人做饭,没有人谈论工作,没有人看电视听音乐,连电话铃都没有响过。五个女孩还有机子都围着妮子,无所适从;最后劝妮子把这份工作放弃算了,本来工钱就不多,还要这么累死累活不得休息,实在不值得;可是妮子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第二天妮子很早就起来上班去了,听机子说眼睛还是肿了;又说:妮子不想放弃自己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
一个月以后,我的培训结束了,准备开始正式上班;妮子先我一个星期转正,多了两百块钱,请我们到外面吃了一顿;这是我来北京这么久第一次和同屋到外面吃饭,感觉很新鲜,对北京餐馆的高价位也有很深刻认识。难怪每次有同屋到外面吃饭了回来,总是要喋喋不休地讲上一通,换成是我也会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妮子因为工作的事情没有做饭以后,家里就经常没有人做饭了,因为所有的人都有了工作。有个同屋常在外面吃饭,所以对原先平摊伙食费的安排提出了异议。还有一个同屋觉得我们吃肉吃蛋太多,比较奢侈,而且提高了伙食费,所以也提出了异议。另外,我们的餐桌在某一天忽然坏了,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做好的菜也没有地方放置。所以我们没有再凑伙食费了,自然而然的,好像水到渠成一般。总之,我们是散伙了。
所以那次妮子和机子提出要请客,大家都显示出异常的兴奋,好像期待已久,终于如愿以偿。我们就在楼下的小馆子里,吃到深夜,很是亲切。妮子和机子也格外开心。
第二天我们照例各吃各的饭,也没有人再说今天到哪里吃了,都吃了些什么之类的话。而且,也没有人再提起昨天的聚餐,那一夜一下子就遥远起来。
在我正式工作之前,恰逢我的几个北京朋友打算出去玩一次;问我想不想去。我大概算了一下:从家里带过来的四千块钱用来用去就剩下两千了,然后这个月我就开始有工资,如果真的按事先承诺的价格把三千块钱发给我,我就不用担心回来之后的生活费用了。虽然在北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却开始异常渴求这次出游。总之,我答应参加这次旅行;然后跟主管请好假;然后跟同屋说明一下;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走人了。
同屋对我的这次旅行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关注,因为她们跟我一样对我要去的地方一无所知,所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到是妮子专心为此跟我聊了一次:要我路上担心,而且还问我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是不是可靠,费用如何安排,现钱是不是带够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与妮子的关系好像变成了普通的“同屋”关系——我们天天忙着工作,回来以后疲惫至极,我们之间的交流就是同屋之间的寒暄,别无二致;妮子和机子经常躲在自己的小房里,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进去,跟他们聊聊,我的两个同班同学;我不知道妮子在想什么,而初中的时候我们视对方为知己。
到是妮子在我临走前的这几句叮嘱,又把我们拉到了“同学”的位置上来。我们都为这“失而复得”感到庆幸。
那夜我们又谈了一些。我问妮子在北京觉得怎么样。妮子说还能怎么样呢。我问她是不是觉得有点失落。妮子说还好,只是上班很辛苦,比在家里辛苦多了。我跟她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来了。妮子摇了摇头,她说如果她不来的话,她是不可能知道机子过着怎样的生活。我调侃她:是不是好奇他跟五个女孩住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她没有听出我的玩笑,她只是说她没有想过两个人都住在一起了,可是“在一起”的时间还是这么少。
“你看:机子上高中的时候,我在沙市,他在荆州;机子上大学的时候,我在沙市,他在武汉;现在他工作了,我在沙市,他在北京。然后我跟过来了,两人要在一起。可是我们却连双休都不能一起渡过。”
她望着我,并不指望我的回答。不过我想说:在北京的生活可能就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如果你曾经想象过的话。

2004-1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