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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拉萨,到北京,3000公里的行程,4个小时的飞行,那谁说,这么远都可以飞到海外去了。天色那么黑,暗淡的云层悬浮在半空中,要俯视才能看到,发动机轰鸣,却感觉不到半点移动,我不喜欢坐夜班的飞机,因为看不到参照系,总会疑心自己身在何处,随即,这种疑心便会转化为恐惧和冷彻骨髓的孤独感。
我,回来了。F来接我,在出站口,看见他的身影,很熟悉,似乎50多天的时间并没有让我对他的印象产生多少的改观,可是淡淡的似乎又有那么一点距离,我们没有久别之后的欣喜和拥抱,只是象老友相见一样,对彼此报以理解的一笑。然后我们上车,他已经是一个老练的司机了,告诉我老家的姑母给我来了电话,却没有告知是什么事情。于是我打了回去。原来是母亲先天性的肝脏囊肿忽然变大了,原先不过是豌豆般大,如今已有拳头大小了,姑母说,这事情也只有你能处理了。我一边答应她会好好对待,一边盘算钱包里为数不多的现金。真没想到在佛地拜了一圈佛,回来首先获知的却是这个消息。然后给母亲打过电话去,电话的那一边,声音委屈,她本想瞒着我悄悄把事情处理,可是明白我已知道这状况的境遇之后,那隐忍良久的坚强,在瞬间崩分离析,倘若我此刻在她的身边,我深信她会眼眶湿润,不愿望我。但那长年兀自伫立的肩头,终于找到了依靠。如果我们恰好坐在彼此的身旁,也许我们会彼此依偎,一起哭泣。我告诉她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无论是钱还是医生,所以不要担心。她告诉我,现在父亲对她很好,每次都给她做饭,父亲是个好厨师,只是我们口福不高。按照惯例,苦难能够凝聚我们的亲情,这次也不例外,我竟生生有些感动起来。
在机场取行李的时候,朋友打来电话,他并不知道我刚刚落地,只是想约时间谈谈工作的事情,于是订到第三日。因为出门前曾承诺过F,回来就要工作,这是一个机会,自然要试试。想想自己终于还是有人要的,心里不至于那么落空,却也没有丝毫的兴奋感。
第二日,回北京的父母家过节,送上礼物,其乐融融,看见父母非常喜欢,心里很是开心,其实在拉萨为了选购这些,还是花了好些心思的。就像一个惴惴不安的考生在准备自己的答卷。父亲说,我可以不着急工作,考虑生孩子之类的事情,休息一段时间给未尝不可。我和F都没有应话,买完房子和车,我们甚至都没有富余的钱来选购家私和电器,现在,我还更需要钱。而西藏之行俨然已经成了不该消费却提前支付的奢侈品。
第三日,还没有醒就被电话弄醒,一听就知道是小姨的声音,她说要我好好对待母亲的事情,现在也是我该付起责任的时候了。我满口答应,她才挂了电话,我听得出她的焦虑,我也听得出她的无可奈何。下午,在三联等朋友,为了这个非正式的面试,我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外衣,在F的建议下。朋友说,办公室里的办公桌已经早在半个月前就搬好了,等我,尽管只有四五个人,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我摆出职业的笑容望着小我两岁的老板,我只是个干活的,我不会多说什么,我会很敬业,努力工作辛苦拿钱,过年前把新房布置好,让父母过来过年,让母亲过来看病,让大家都开开心心,让F不会再觉得我只是再花钱,让任何人都无从察觉的我的悲哀和压力,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没有心肠的快活女人,我要像对待藏民一样的对他们微笑,至少是表面的轻松,也是一种轻松。
第四日,北京家庭活动。父亲看了《人物·非常食客》说,殳俏是一个专业的家庭主妇,可是在家写点字,一个月也是一万多,似乎赚钱也没有什么难的,而当家庭主妇更是值得提倡的。只是,殳俏不是我,我只是贝贝,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能按照既已铺陈的路走下去。这两天还在见缝插针的去家具城看家居,明天就要去收房了,天知道还能遇到什么。晚上订好了去威海的机票,F说,你竟然又是飞着去。我说,等我领了工资就给你,以前的攒下的一点钱都已投进了房子和车里。小心翼翼的跟朋友请了两天假,作为不能按时到岗的歉意。威海,我和我好友的柳川,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她却很是喜欢。9日晚上回来,又是夜班飞机,10日正式上班,那等待了我半个月的办公桌终于可以看到我了。
我真想大哭一场。
拉萨在哪里,
西藏在哪里,
我一点都不想念它。
也许,
就是这样,
在那里,
我属于它;
离开了,
我忘记它。

2005-1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