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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坐火车出去,尤其是以前可以开窗户的那种绿皮车,每每遇到拐弯的时候,可以看到前后漫长的车厢,感觉像一条大青虫在爬行,嗨哟嗨哟,呼哧呼哧,时间的进度打点的刚刚好。你可以慢慢把自己心上的包裹抖落干净,剩下些空间分门别类的标记起来,等着来日好放些新的东西进去;你是需要时间把留在情人或者亲人目光收拾起来,擦拭亮了,再投放到别的地方;你可以看着窗外发呆,可以跟陌生人聊天,可以想入非非,可以在过道里抽烟,可以带上耳机听上一整天的音乐——那些本来不难却在平时没有办到的事情,这下子都可以做了。我很喜欢坐火车出去,小时候,甚至还很喜欢吃火车上的盒饭。中午或者下午的时候,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饭菜的味道,我会脱了鞋站在座位上,尽管如此,也只能刚刚越过椅背的高度,看见一小节涌着行李、乘客和垃圾的过道,那辆堆满简易餐盒的小餐车就这样轻巧的飘然而至,那时候,真是很佩服乘务员阿姨技术高超,能够让盒饭越过层层阻碍到这里。妈妈总会拽着我的衣服,让我坐好,于是我只好回头蹲在座位上,默默计算餐车到来的时间,需要在它来到身边的一刹那,大声说:“妈妈,我要吃盒饭!”一定要让乘务员阿姨听见,她才会停在座位边,等待我妈妈的反应。至于后来有没有吃到,却是不记得了。
“妈妈,我要吃盒饭!”坐在对面的一个小男孩嚷道。
“这孩子,自醒来嘴就没有停过,还要吃?”那中年女子对乘务员不好意思地笑笑,乘务员便把小餐车推走了。那孩子哭了起来,妈妈递给他的一只苹果,被他推到一边,大人们便不再理他了,他呜咽了一会儿,便径自睡去,脸上还挂着条泪痕。他的妈妈往外挪了点,好让他能躺下来,睡得安稳些。
我的妈妈是否也曾为我做过这些呢?这次出门,我并没有家里人多说,怕他们担心,而且说也说不清楚。告诉他们,我要一个人出门了。老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和F吵架了么?你说:我没有。他们会说,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出门呢?你想辩解:难道结婚了就不能一个人出去啦。老人会沉默一下,然后安静的说,出去也是可以的,要跟F说清楚啊。于是你不耐烦地说,早就说清楚了。他们就真不唠叨了,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多带衣服,常给老公打电话,别玩得太久。毕竟,已经是大人了啊,是啊,结婚了,就是大人了,老人们却还是要管你。其实你不想让他们担心,告诉他们,甚至是有些想与他们分享旅途的快乐;可是现在,你什么都不敢多说了。到了某处就乖乖的报平安,给老公的,给父母的,给好友的,给朋友的……你忽然觉得你是背了好多双眼睛带了好多支脚出门,没走几步,就已觉得有点累了。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过了麦积山,风景就忽然变得干涩起来,光秃秃的山脉沿着轨道的两侧一字排开,好像是无数未老先衰的头顶,羞涩的暴露在外。这就是北方的山啊,5年前或许还更早些,我也曾见过他们,和我大学的玩伴一起。他们总是留我一人在座位上看行李,而自己去过道处抽烟,那次我们带了一千五百块钱,走过西宁,兰州,嘉峪关和敦煌,最后从柳园回西安的时候,口袋里只剩下17块钱了,可是心里一点都不慌,有那么多人,就算一路走回去,也有人打灯啊。一个人出来就有点慌么?似乎也没有,只是在想,原来是这样的。就像站在遥远的某处,看那个坐在座位上,因为不想去厕所就忍住少喝水的自己;看那个把摄影包藏在脚下,却弄得无处落脚的自己;看那个已经5年没有做过硬座,而此刻想睡睡不着想醒却又迷糊的自己……原来,是这样的。

2005-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