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灵魂?”隔天下午有一个女人问我。那要看情况,我真想这么说:有些时候有,有些时候没有。几天以前我一点都没有;现在我有好几卡车。太多了,超出我能应付的程度。我想这么告诉她:我希望我能把它分散得平均一点,找到好一点的平衡,但是我似乎无法解决这点。
就是这样。虽然这本小说《失恋排行榜》将所有的文字重心都放在制造一个又一个乐曲排行榜以及一次又一次失落的性爱上,但在每章的末尾,洛(本篇主人翁)的情绪还是不可救药的滑入关于终极问题的考量上,比如灵魂,人生,意义,死亡……
而且随着情节的推移,这种深陷桎梏的感觉越来越重,为什么会这样呢?35岁的洛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生活:上不了大学就不上,入唱片行是正投合自己的喜好,女友虽不固定却也没长时间落单,最后还有了一家要死不活的唱片店以及两个可以时常陪酒的活计,还有什么不满意呢?一个人倘若还抱怨自己过着他中意(无意中选择)的生活,那真是人间最大的奢侈了。然而,洛偏就是如此,这种情绪随着白领女友萝拉的出走,变得日益剧烈:他并不是担心自己没有了性爱对象,实际上他还不失时机的搞了一个自己仰视的歌星;他也不是抱怨她的出走让他少了零花钱,因为他的日常开销并不高以穿旧衣为荣;更不是深切缅怀自己对她的情感,偶尔的缅怀还总是被转化为对占了自己的女友的邻居的怨恨;那么洛为什么不爽呢?
这个自诩为不做“生涯规划”的人,对那些穿着职业装(比如他的女友)嗤之以鼻的人,时常质疑为何唱片、女人不可兼得的人——这个年已中旬的男人,与其说被成为社会中坚的萝拉抛弃了,还不如说是被他熟视无睹的主流生活挤到了荒郊野地;而女友的离开,彻底让他开了天眼:洛,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应该想想自己的生涯规划了!当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失望的弃之而去时,这个一直逆水行舟的孩子终于要回头看看流水的走向了,这是这一回头从青年走到了中年。所以这本书把自己界定为“一部男人完成从幼稚到成熟的蜕变历程的心智写真。”可是为什么这充满励志情节的小说,让人读起来并没有觉得欢欣鼓舞,反而是心有不甘呢?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反讽口吻给我们讲述了一个似乎是亲历亲为的成功案例,却在言语间不时流露出一把辛酸泪的情绪来。
我知道洛的生活方式是太过“混混”了,可那真是“幼稚”么?换而言之,当幼稚用在一个成年的男人身上时,它是否就从儿时褒义变成了违背成熟的贬义呢?或是表达了成熟社会对幼稚个人的不屑呢?多想无益。
在洛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女友归来,两情相悦,性爱和谐,女友继续自己的白领生活,同时一路辅佐在思想上洗心革面的男友,“经营”他的唱片店和生活,自然大获成功,很多事情只要用社会化的手段来操作自然会得到大众认可。洛一直认为女人能够救赎自己的生活和生命,他终于如愿以偿。这看似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且还得到了好莱坞的赏识,读者也该觉得大快人心。可我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常规的文学作品往往都是主人翁经历了一系列重大人生问题的思考之后,重新找回了自我,成为“我之所以为我”;而本书的主人翁却是经历了一系列重大人生问题的思考之后,再次回归社会,还大有成为社会精英的架势。要得到大众的认可,尤其是女友的认可,多多少少都是需要一些舍得的。
直到篇末,这位迈入成熟行列的男人,终于在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灵魂平衡点,他说:“今晚,有史以来第一次,我大概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照例是伤感的自嘲的口吻)这倒让我忽然想起了周星驰《功夫》中的一句话:“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只是,于这千千万万个我中,究竟哪一个是“我”呢?哈哈,文字游戏。
(《失恋排行榜》书评,好久不写,都有点手生了)
关于一个中年混混的洗心革面
2005-1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