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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停车点旁边的一家旅馆住下,尽管25块钱一张床对于我来说不算贵,但还是履行了出行的职责,砍价到18块一人才入住,大家都很开心。只有南宫的行李最多,看来他是不打算走回头路的。爬上三楼,一个很年轻的藏族女子带我们到房间。走在狭长的走道上,她忽然伸过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被吓了一跳。她说,你的头发真好看,怎么能弄成这个样子的。我笑着告诉她,是剪出来的。可惜,我们这里就没有会剪这个的理发师。听她这么说,再看看她那两条肥硕的麻花辫,心想这要被剪了,才可惜呢。这家旅馆的三人间并不是很干净,想想只睡一晚,也无所谓了。正靠着窗户,南宫靠着门,我在中间。
收拾完毕,大家已饥肠辘辘,找了一家川菜馆吃饭。南宫几乎不会说汉语,正便用英语跟他交谈,听上去可能有些混乱,但是很快我们便知道了对方的旅行经历。正是大三的学生,一个人出来,从兰州到夏河,玩过甘南草原之后再原路返上海,这个性情爽利的女孩,有这样的举动,我是不觉诧异的;而南宫的经历则丰富些,研究生毕业之后,他一个人来中国玩,从东北不知怎么的绕到了西藏,然后从西藏经过甘南入川,再走过中原之后,到广州,最后乘飞机回国。此前,他大概还去过欧洲。我们很自然的问到,你回国之后又想做什么。结果南宫微笑着说,自己最大的心愿是回老家当一个农民。嗯,在家乡当农民很幸福。他就是这么说的。对于这样的经历和心愿,我和正似乎在一时间都找不出什么必然联系,只能友好的笑笑,私下里,却感慨不已。
但无论如何,这顿饭都吃得很开心,因为人多,可以多要几个菜,老板也显得格外殷勤。南宫请我把菜名及其发音拼写在他的记事小本上,估计此后,他会经常要这几样家常菜了。说起我,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结婚两年,两人便立刻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来,于是煞有介事的把左手无名指上那淡淡的指环印记show给他们,结婚戒指是在临行前取下,放在家里了,但此间两年印记,清晰可见。
饭后,正和南宫一起探寻白龙江的源头去了,而我则一个人上了郎木寺。这个地方,说起来还挺复杂的,算是三省交界处:四川、甘肃和青海,而前两者干脆把印象里的郎木寺一分为二(应该说,原本就是两家),它们拥有不同的名字:甘肃境内的达仓郎木寺和四川境内的格尔底纳摩寺,朝拜各自的活佛,自拥山谷而两两相望,这里的小比丘都会明确地告诉你自己是属于哪一座寺庙的,虽然外人未必会在意这种划分。又说这里有个仙女洞,藏语为“纳摩”洞,所以由此兴建四川这边的纳摩寺。也许是刚刚度过七月法会、僧侣大修的缘故,眼前的这座寺庙显得格外安静。寺门口有比丘卖票,很热心的告诉我,这边是属于甘南的,如果去四川那边,还要再买票才行。我点了点头。他们问我,你哪里来的?我说,北京。你一个人?我说,一个人。他们笑了笑,示意我进去。
寺庙群的各个建筑看似零落的散布在山谷各处,不过按常规说,越是建在高处的寺庙,其重要性越强。只是大部分佛殿都没有开放,放眼望去,这里的游人比僧人还多,他们结伴而来,帮着彼此拍几张纪念照,便匆匆的奔向下一处景点;还有一群在此写生的大学生,拎着小桶,坐在树影下,随着阳光的走动,而不断改变自己的位置。在大经堂前,有一片小树林,高大的落叶松把小巧的马头明王殿包裹在其中,只有那么几束通透的阳光掠过树影径直倾泻在大殿的屋顶上,这兀自独立的殿堂,便在瞬间变得空寂而灵动。我在小树林里游荡,阳光下温暖;树影中凉爽,散落的碑石和佛像面前,有枯萎的花朵、焚香的痕迹,以及彩色的风马旗。站在小树林的边缘,你可以看见整座晒得晃眼的朗木寺镇,以及远处的深藏着白龙峡谷的青山,还有跟你一样的游客在蹒跚而行,以及裹着红袈裟的僧侣在漫步。一对藏族情侣,依偎在树林深处的一块青石上,直到我离开,都不曾回头,不曾改变坐姿。
从小树林出来,沿着土路一直走下去,却被两个小男孩拦住,要我给他们拍照片。说也是在这里学习的小和尚,因为年龄尚小,还不能穿袈裟,便穿着阿迪达斯的运动装,一看便知是从邻近集市上买来的廉价的仿冒品。他们手里拿着百事可乐和雪碧的塑料瓶,想必到此一游的老外们看到了,会觉得很亲切吧。拍完照片,和年纪大一点孩子聊天,他会一点汉语,告诉我,自己是青海土族人,一心想学佛,可是父母却不愿意;后来他与这里的一个喇嘛结为朋友,便只身跑出来,在这里安顿下来。我问他为什么选择了在这里,他端正的脸上露出平和的一笑,说,这是缘分吧。于是,我便再也没有什么好问得了。

2005-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