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夏河的得名,是否源于那里的一条河流,但与其说它是一座小镇,还不如说是一条街市,所有的繁华和生活就在进出夏河的那条大马路两边展开,马路宽得出奇,然而延伸到拉卜楞寺的那一端却是越走越窄、越走越窄。马路的两边有很多店家和旅馆,看得出源源不断的旅客已经开发了这里的商品意识,无论店家老板是否是本地人,经营的头脑都已经很强,小玩意儿和菜单上的价格也并不便宜。我找到计划中的武装招待所,本计划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出发去青海的同仁,但后来才发现,去那里的车只有早上才有,而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是看不够拉卜楞寺的,所以此后的行程比原定计划推迟了一天。
这家招待所离拉卜楞寺很近,条件不算很好,因为不打算长待,所以也不讲究了,要了一个普通三人间,老板娘给我让了5块钱,就算是尽点情谊了;随后把我安排和另一个女孩同住。也是从北京来的阿,住了好一阵子了。她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安排,跟我聊起了这位同屋。唯一不好的是,住这样的多人间,店家是不给钥匙的,所以进出不是很方便,总要喊人开门。而我上楼找到房门,发现门没有上锁,简单的收拾一下,也一直不见人回来。一个房间大半的空间已经被同屋占据,有脸盆、衣架、拖鞋各种各样很生活的物品,感觉好像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又或者是这里的店家提供的?一时间,我也有些迷惑起来。因为她使用了靠窗的床铺,而中间一张床似乎也被使用过,所以我只好用了靠门的那一张。
下午的太阳很烈,我稍微等了一会儿,才出门,一个人沿着马路走,过了水泥路就是潦草整修过的土路,拉卜楞寺没有固定的规划,也就无所谓寺门,核心建筑是大经堂和几所著名的佛学院,而其他的附属建筑和大量的僧舍就是围绕此而慢慢发展起来的,这种自然而来的生长,却也因循着规整的建筑格局。尤其是站在后山上,看着大片大片低矮的土黄色僧舍,从这边的山脚一直延绵到对面的山脚,不由让人感到触目惊心,这里不像香火旺盛的寺庙,更似一座等级森严的学堂。所有的生活核心都是围绕着几间主殿展开的。而几里以外的街市,俨然是另一幅面孔和态度。
从郎木寺刚刚下来的人,很容易察觉到拉卜楞寺的淡漠,这是一个亲和力很弱的地方,感受不到藏区固有的热情,僧人不会跟你主动打招呼,但会主动回避你的镜头;你主动探寻的笑脸只能得到一张无言的面孔相对,你很难从陌生的僧侣那里得到什么信息,虽然他们的汉语甚至英语都可能比藏区其他地方的人要好很多。他们显得很职业化,无论是售票员,导游,还是表演者,而他们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形色匆匆、似乎永远行走在冥想里的学生。虽然此前我早已被人打过预防针,但这种氛围会让一个独行者倍感孤单。我没有坚持多久就回旅馆了。很是惘然。
回到旅馆,看见同屋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打理头发,刚刚洗完澡的缘故。聊天才知道,她竟然跟我是老乡,一样辞了工作一个人出来,此后也会有自己的同伴,而且上一份工作竟然也是图书出版。想想这个世界真是很小,会在这样一个陌生地遇到有如此多相似点的人。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迎来送往过很多人,本打算择日离开,却不知什么原因留下来,就这样,我们终于遇到。她在拉卜楞寺已经有了好些喇叭朋友,想介绍我也认识一下,这样就不至于感到太生疏;我婉拒了,大概,认识人也是需要缘分的,刻意求见留不住什么。傍晚时分,她和喇嘛朋友聚餐,我便一个人再次走进了拉卜楞寺。
这一次,我是沿着转经道走的,太阳渐落,转经道上的人却有很多。一直走过去,从寺庙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很少有人在中途退出,他们有自己的计数方式,天色渐暗,开始刮风,我到了寺庙另一端的白塔处,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一块多余的石头,被信仰驱动的人们如水流一般轻巧而不改变节奏的绕过我,继续自己的行程。整个山谷都弥漫着宗教凝重而自然的气氛,低低的压在头顶上,甚至能够觉察出它的分量。放学的喇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僧舍,或者加入了转经的行列;而乞福的信徒们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天黑了刮风了可能还会下雨是否需要早点回家等等这样那样的实际问题。他们执着而目的明确,生活与灵魂的架构充实而完整。我茫然的站在那里,却看着自己赖以维系的生存观在这一庞大的参照系下显得渺小而脆弱,既往所推崇而追求的真实,从来都是排斥唯心与信仰的,而眼前所见,何尝又不是一种真实呢:犹如从镜像中看到了自己,看着“她”所在的位置,那种的毫无寄托与救赎的现世,以及毫无执着与情感的生活……很难说清自己到底感知到了什么,只是感觉模模糊糊摸到了些边角。这份体悟,在以后的生活里,或许会慢慢的磨损殆尽;或许如烙印般挥之不去。我站在拉卜楞寺的角落,眼泪开始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不是因为难受,其实我挺好的,我只是想把这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表达出来,结果却哭了起来,索性放声大哭,很久都没有这样畅快过。一位带着孙子转经的阿妈在我身边停下,关切地望着我,用我听不懂的藏语问着些什么,我告诉她我没有事情,她不懂,我便只好对她笑了笑,她便也对我笑着,接着安慰了我几句,离开了,继续自己的行程。
一个人的旅程20
2006-0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