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昭寺广场的西北角,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铁皮亭子,长久以来,那里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固定的旅游线路,拉萨-桑耶寺-昌珠寺-雍布拉康-拉萨,我时常路过那里,却总也遇不到卖票人。直到有一天,自己真正想去的时候,才明白只要一早在那里等着就好,大巴车会送我们到那里。偶尔,旅客多的时候,也有人卖第二天的票,但通常在早上就销售一空。
我坐在车上,听曾经到过那里的人在缅怀从前去桑耶寺的方式:要渡过一条江,雅鲁藏布江,水面很宽,也很平和,起初是用窄小的木船,只能渡人;后来,有了铁皮船,连汽车都能运过去;再后来,修了桥,于是坐渡船成为一种被怀想的方式。虽然至今仍有渡船的存在,但因为中间要周转等车,大部分人都不再选用这种浪漫却有失效率的方式了。
身居江上的心态,想必和车行山野的感觉很不相同。我家旁边也有一条江,长江。很多年来都没有通桥,我们只能坐渡船到对岸,船艉马达翻起的白浪带起一阵阵水的腥味,湿气扑面而来,不知不觉就打湿了脸。行至江中,对岸忽然变得那么遥远,以前需要仰视才能看见顶楼的楼房,此刻变得如蚁穴一般低矮落败。江边的漂浮的垃圾早已看不见了,只剩下黄褐色的水一浪一浪想扑上船舷。忽然有人指着前面浮现的东西喊,那是什么……于是人们就冲到那一边的甲板上观望,终于有下结论的说,那是一个死人!围观的人先是一片沉默,随即哗然而去,留下空荡荡的甲板,和那具若即若离的尸体。夏天因在长江里游泳而淹死,是常有的事情,只是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在眼前。
如今,南方的老家修了跨江大桥,这里在雅鲁藏布江上修了桥,在拉萨河上修了桥,还在隔绝两条河流的山脉里挖通了隧道,当地人很形象地说这是两桥一洞,好似电脑上的快捷键。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路上走了大半天。每转过一个弯道,我就在想,是不是这一眼就能看到它了;可是,荒漠的大地上,只有一条懒散的河,还有河滩上根基不稳的树丛,以及缺乏植被的山脉,除了公路上偶尔能够看见对面驶过的汽车,便很少能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时间久了,便会慢慢喜欢上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我们一直在盘绕再盘绕,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车后扬起一道厚重的尘土,好像隔绝着来时的道路。只有酣睡的藏人知道,时间还早着吧。
大巴车几乎开到了河滩上,才拐过一个弯,笔直的道路看似延伸到东山脚下,车里的藏人们醒了,眼中闪烁着欣喜地神情,我们经过一个小村子,低矮的民房沿路而建,很多门帘挂着做生意的招牌,汽车兀自开的进了寺院大门,最终在寺院旅馆的门口停住,乘客们裹掖着行李依次下车,而身心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颠簸之中。
桑耶寺1
2007-0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