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in 引用 Leave a Comment

看完《告白》之后,接着翻出一本老书来看《摄影大师对话录》,临睡前把最后一篇访谈看完。可惜那些照片拍得实在震撼,以至于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我竟然被自己的梦给吓醒了,都拜那些照片所赐,还有张艺谋的活字印刷术表演。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得了,最后一幕大概是一个类似干尸似的东西拿着活字印刷版在自己的胸口前磨蹭,这是它们重新复活的方式。在进行钟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为什么要让它们复活呢,这不是在吓唬自己么?于是赶在它们复活之前,我先醒了。这也跟爱记梦的博尔赫斯有关系,他就经常在恐怖的梦境里告诉自己“这是梦!”然后便脱离那个境遇了。我大概是从他那里借得的逃脱手段。哎,我这点可怜的想象力,都在梦里挥霍掉了。
这本书比《告白》要好些,简单的说,告白是一个合集 ,采访者不同,导致采访的立场和动机也不同,所以很难在关键问题上形成交锋,有些各说各话,用“告白”或许是合适的,但问题是,这些言语毕竟还是被采访所引导的,便又失去了“告白”所体现的言语者的主动性。
采访选择的对象比较混杂这是告白中最大的特点,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样才能体现多样性嘛。现在是个人都喜欢说多样性,唯恐被扣上“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大帽子。大抵来说,选择了三类人,一是摄影家,以摄影为基本谋生手段或创作方式;二是艺术家,以摄影为媒介进行艺术创作;三是摄影师,以摄影为兴趣爱好或者第二途径。我不想仔细解释区分的理由,因为它们的差别就像猪油和花生油的差别一样,你只要看看,闻闻,再尝一口就知道了。至于其中的化学或物理的差别就留给摄影评论家来说吧。当然了,这三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他们在摄影上小有建树,至少办过展览,出过画册,享有在圈中的一定话语权。然后,他们充分利用这种话语权,形成对自身的定位和解析,试图构造自己影像王国的堡垒。而我们这些爬墙头的人,同时也成了他们堡垒上的砖石。
所以,这并非如陈丹青在前言里所言:这些言语充满了矛盾和无原则。在这里恶搞性的猜测一下,他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缘于他艺术家的发散性思维,无法规整出一个脉络;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于矛盾背后的原因没有兴趣。他把大量的文字奉献给摘录各个摄影家灵光乍现的只言片语。当然,我摘抄的远比他的还要多。因为要足够多,才能构成规则:)我想人类学的民族志做起到的作用也在于此吧,呵呵。
抛开这些捉迷藏式的分析,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第一类人,就是摄影家。而这一类人,恰恰构成《摄影大师对话录》的叙述主体。从这一层面来说,这本书似乎更走近了一部,是在细分之后的深入。话题也相对集中一些,比如摄影是什么,摄影师是谁,瞬间的问题,时间和空间的关系,甚至也有一些暗房技巧方面的事,最后一项就留给喜欢动手的男人们去学习吧。
接着摘录:
爱德瓦·布巴(1923-)
1、
你知道这些礼物(好照片或者机会)会来,虽然它不一定在你要的时候来,也不一定是看你的努力、你的成绩——否则你就不会叫它“礼物”了。
2、
我最喜欢第一印象。在摄影中,有一种超乎知性的力量。
3、
当我看到一张脸孔时,也不管细节,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青春痘,而是被一种整体气质所牵引——这就是“苏醒”。
4、
在摄影中最美的就是取景的时候。当我要拍一幅人像或一片风景时,布巴就不存在了。
5、
我认为,我们喜欢的照片都是在摄影师隐去自己时拍出的。
6、
现在的摄影师在出发时都有些意念,他们的照片就是某种意念的表达。我认为,照片应是在意念之外、超越意念的。
7、
波杰士说:如果一个作家,只在他的小说里放入他想放的东西,那就不足观了。
8、
摄影师其实就是那个什么也没找到的人,可是他总得保持希望到最后一刻。
9、
要拍照,感光片必须纯洁如新,眼光也要纯洁如新。
10、
一个摄影家知道在花朵后面有全世界的苦难,经由这朵花,他可以碰触到别的东西。
赫姆·纽顿(1920-)
11、
好品味,是划地自限,而你的品味,是要僭越限制,这也是界定你的一种方式。
12、
时装照呈现的是一个既无过去也无未来的瞬间。
13、
你(指采访者霍瓦)只专注在你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上——专注到乏味的地步。为了追求所谓的简单,你把所有使照片有趣的东西都筛掉了。
14、
你设计情景,其实你等的却是突发情况。
15、
这证明,照片不能丢,我们的看法会改变。
莎拉·梦(1940-)
16、
我一直觉得摄影是可以安排、可以用画面来诉说一个故事的。我追寻的画面只有最少的讯息、最少的指标,不设定的特定的环境,却能对我说话,暗示以前发生的和以后将出现的。
17、
如果我只是照自己脑子里想的做,那就很没意思了。就像闭上眼比睁开眼好、想象比看好。
18、
我常想拍出一张里面什么故事都没有的照片。我的梦想就是达到这种纯净。可是要剔除,必须先有东西可剔;要没有故事,必须先有故事。
19、
我们的焦虑、我们的罪恶感,是在于我们知道一切都操之于我,一切都在我们看事物的眼光。不仅是拍照的那一瞬太短暂、不仅是这一天的工作太短暂、是我们的摄影生涯太短暂。我们总怕它已经过去了,也许我应该只是告诉自己,不要停顿,要让机器一直运转,如果我不拍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约瑟夫·寇德卡(1938-)
20、
要看,就必须到另一个城里去,还得一个人去,住在旅馆,先不带相机,随便逛逛,然后慢慢才能看。
21、
什么都看,然后找出我感兴趣的。因为开始时,我不知道有什么会引起我的兴趣,有时我甚至会拍些别人觉得很无聊的东西,但我可以拍出名堂来。
22、
对我来说,好照片就是我可以跟它一起生活的照片,就像跟某种音乐或某个人一起生活一样。
23、
所以摄影开始时比较容易,就像射镖,开始的时候,不管射到哪里,都是好的。一旦你想架构点什么,就会发现总有欠缺。
24、
当你在一个地方待了一段时间,别人就会把你归类,而且指望你一直待在那里。
马利欧·贾科梅里(1925-)
25、
我的眼睛也是这般运作的,把某些事物捕捉住,储藏起来,在我心里糅合、搅拌,然后把它印制出来,呈现给别人的眼睛。
26、
在时间与我之间,有一种开放的讨论,是一场永恒的战争,而收容所正表现了这种冲突的一面。
27、
摄影可以让我表达更强烈的东西,它不创造,也不会说所有别人希望它说的话。
28、
我相信抽象,因为它能使我更接近真实,我不想从外面描述事件,我要成为它的一部分。
29、
“现在”并不完全存在,我们说话的这一刻是由前面的一刻和后面的一刻,也就是一点点过去和一点点未来造成的。
30、
当我的感情要我按下快门时,我知道与这些景象间有了关联。虽然,一眼看去不是很明显,甚或题材显得单薄或可笑。
31、
美丽的事一旦付诸言辞就很卑劣了。
32、
对我来说,真正的疯子是视而不见的人。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看得到,但我努力去分辨。因此我对小东西都感兴趣,大的东西会让我窒息,我宁愿用放大镜去看小东西。

2008-0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