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 恩施/莱斯商务宾馆 阴
早上八点,相约在电梯口碰头,大家都很准时。五人走出宾馆,晨幕中的恩施,显得有些清冷,路上行人稀少,偶有汽车或摩托车经过,很多店面尚未开门。只有一家名为“咸丰餐馆”的小店门口支着几只大锅,锅盖上冒着热气,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店老板在忙碌着。这家店,是徐姐一行昨天吃晚饭的地方,现在则成了早点店。起初,我还有些好奇,为什么会叫“咸丰”呢,莫不是跟这个年号有些关系?后来才了解,恩施州有个咸丰县,大概是与之相关吧。
我们要了恩施的地方小吃——煮豆皮。由于不熟悉当地的惯常口味,当一碗碗漂着辣椒红油的煮豆皮端上来,大家都有些诧异,虽然好吃,但吃到胃里,却如着火一般热辣辣的。在我的老家,冬季也有豆皮吃,但两地产的豆皮很不一样。这里的粗细如面条,口感更细腻,老家的宽约一厘米,显得粗糙些。我们艰苦奋斗了小半碗,便动身去湖北民院的雷老师家了。因为中午时他家还会有访客,我们便决定早上9点到他家,以便在访客到来之前,完成这次咨询。
湖北民院的大门整修的古香古色,昨天偶然经过这里的友庭,还以为它是某座寺庙的入口。大概是放假的缘故,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校园很大,教学主楼正对着大门,两旁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随地势起伏,错落有致。这所学校真的很漂亮,我们一行边走、边看、边感叹。老师的住宅区就在校内,半新的六层板楼,每个单元每层只有一户人家,门牌号的计数方式是根据楼层往上累加的,如雷老师住在一单元的五楼,他的门牌号就是105号。这与我们惯常的门牌号记法很不相同。
第一次拜访雷老师,又是在过节期间。徐姐、友庭和菡萏便商定给雷老师带点礼物,于是买了一瓶酒和一瓶食用油(这是大家意见折中的结果,居家的徐姐认为食用油最为实惠,而友庭认为逢年过节送烟酒更是常理)。我们敲门,迎门而出的是雷老师本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不胖不瘦,下巴有点尖,头发卷曲着,好像烫过一般(大概是自然卷)。他在家里,穿着陈旧的深蓝色羽绒服,领口和袖口磨损的痕迹很重。对于我们的到来,他并不吃惊,只是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他和师母在电火塘边又加了几张木凳。我们围坐在火塘边,烤火,聊天,并没有觉得太陌生。沙发和茶几被我们晾在了身后。在恩施的严冬时节,大家的生活都是围绕着火塘进行的,毕竟没有北方的暖气嘛。
师母看上去比雷老师还要壮实一些,染成栗黄色的头发烫出大波浪,穿着红棉袄,外面套着红罩衣,是个并不讲究却很生活化的女人。她端茶倒水,拿出各种各样的小点心,不停张罗着让我们吃喝。在雷老师与我们聊天的时候,她会偶然站在一旁,插上几句话。后来,电火塘断电了,夫妻俩便琢磨着是哪里出了问题。师母发现是保险丝断了,雷老师便顺手从隔墙的柜子上拿出个新的来。
雷老师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恩施州的土改情况,关于土匪这一部分内容,他说的更详细些,其中提到此地的“狠人崇拜”,这个词倒是蛮有意思的,又将土匪的攻击性与“狩猎”相比,且认为土匪在当地并不是坏人。这些说法于我而言,都还蛮新鲜的。随后,他又介绍了一下土改的三段过程。老实说,我对政治上的细节不太敏感,几个政治名词砸下来,我就有点懵了。见我们的反馈并不是很积极,雷老师便建议我们还是先看看资料,他随手拨出崔主任的电话,恰好主任在,并也愿意接受我们的咨询。我们当即计划去崔主任所在的政协湖北省恩施市委员会,向他了解些情况。我们偶然了解到雷老师的父亲正在写一本回忆录,他也是恩施州土改的亲历者,大家便建议将雷老师的父亲作为被访人之一。雷老师欣然应允,笑着说,自己的父亲耳背,说话要用吼的!随后又体贴的告诉我们,可以找些非工作日的或闲散的时间来访谈,以免与其他安排冲突。
热心的师母知道菡萏是恩施人,便告诉她恩施的特色小吃和餐厅都有哪些、在什么地方,嘱咐她一定要带我们去尝一下。又告诉我们怎么坐公交车到市政府大院去。一阵寒暄之后,我们起身告辞。算起来,在雷老师家仅待了半个多小时。
出门坐2路车,那是一条环城线路,将恩施的几个主要地点,如舞阳坝、小渡船、黄泥坝、三孔桥、土桥坝等地串连起来,此后,我们多半坐着这趟公交车到各处活动。政协的门口有一大片场地,种着绿树和灌木。在主楼正前方的一片空场地上,搭出一个舞台,三三两两的人群正往这里聚集,想必是过年期间的某一活动。我们未做停留,直接奔入政府大院。这里同样是办公区与住宅区合于一处,空场地上,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械,老人和抱着幼儿的妇女在院子里遛弯。崔主任的办公地点在一栋六层小楼里,楼内干净整洁,地面上铺着瓷砖,楼梯间挂着该单位的人员组成和介绍。上三楼,来到崔主任办公室,见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后来才知道,他已经五十多了)的中年男子迎上来,想必就是崔主任了。主任个子不高,面色红润,笑起来,有些怯怯的。旧毛衣裹着微微隆起的肚腩,外面套着一件政府公务员常穿的夹克,看来坐办公室已很有些年头了。崔主任给我们一一发放了名片,又让五人在他的笔记本上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随后向我们了解此行的情况和需求。他已经很习惯这方面的接待工作,得知想收集些这方面的资料,便将恩施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撰的《恩施文史》第十九辑送给我们。这一辑上恰好有以往各刊的目录,大家便有循着这些目录,查找过刊上可能有用的文章,并借原刊去复印。崔主任热心快肠的领着我和友庭去楼下复印室,并跟办公的姑娘说,一定要给我们算便宜点,因为只是些学生。一川、菡萏和徐姐则继续在办公室里和崔主任聊天,此行的目的,收集到文史资料是其一,打听到可探访的老人是其二,可能后者的意义还更大些,倘若一无所获,我们便不知明天该做些什么了。
好在一切顺利,到中午时,我们做完了复印,徐姐一行也拿到了三位老人的联系方式。崔主任建议我们去州委的文史资料办看看,说不定能够得到一些信息,还提供了该办公室龙主任的联系方式,想来他们之间彼此都有联系。我们带着资料告别了崔主任,决定等下午两点半州委办公室开门后,去拜访龙主任。
菡萏想带我们吃恩施特色“合渣”,结果走到合渣店,才发现店家还在过年没有开门,如是情形,我们此后还遇到了几次。有时想想,人家还在过年,我们却在干活,不由的自己心疼,觉得辛苦。寻店无门之下,只好又回咸丰餐馆吃午饭。在恩施,有一种蛮有意思的点菜方式,通常有15、20、25、30元/每位,不同的价位对应不同内容的火锅,随后按照吃饭人数的多少配送炒菜。比如三个人吃15元/每位的火锅,便是一个火锅配上三个炒菜,一共45元。有时,也可以少点一个人的,便是配两个炒菜,一共30元,不过需要事先与店老板商量好,因为有的店家不允许这样点菜。火锅一般有腊味、鸡肉、牛肚、排骨,先配一些辅菜做熟,端上来后再用酒精炉煮着,所以不用担心天冷菜凉。随后的炒菜,全凭店家当天供应什么就是什么,荤素搭配,且保证新鲜。我觉得蛮适合懒人点菜的,只要点一个火锅就好了。
出发前,徐姐给龙主任打了一个电话,似乎交涉并不顺利,这位主任希望电话中说说就好,不希望我们来访,但几经腾挪之后,他终于答应我们过来谈谈。为乘热打铁赶时间,我们分批坐出租车到了州委,这座办公大楼位于恩施市中心舞阳坝的舞阳巷边,从五岔口(因为有五条马路在这里汇合,当地人习惯说天桥)走来,是一路下坡。道路两旁是各种商家,尤以服装专卖居多。州委有门卫看守,因不知龙主任办公室的具体所在,便只好问他。所换来的,则是门卫的一番询查。这位大叔人很好,得知我们是学生后,便很大声地说,我们以后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啦!似乎在这里,依然保留着对学生身份最质朴的仰赖与情感,或许,我们只是沾了点知识分子的光吧。
龙主任的办公室比崔主任的要小一些,办公桌对面是两张仿皮沙发,办公桌的旁边是一个公文柜。我们一行五人,将这件办公室集的满满的,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干脆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尽管自以为解决了座位问题,可龙主任的同事们依然不停的往这间办公室送座椅。既然我们来了,龙主任的态度便和缓了很多,一直说,我们做这件事是“好事”。随后又搬出一套州文史资料委员会编辑的丛书,供我们参考。丛书的名字从《鄂西文史资料》转为《恩施州文史资料》,共编有三十四本之多,从封面的变化到纸张的不同,从排版的调整到栏目的更迭,这套丛书自身就足以构成一个有趣的故事。可惜当时,忙着查询文章,倘若想到拍摄些照片,留下点影像资料就好了。
龙主任引我们到另一间办公室,那里的电脑上有所有文史资料的总目录,我们沿用上午的方法,先检索目录,再按图索骥查找文章,效率比大家分头察看再汇总要高很多。我和友庭翻看目录,但凡觉得相关,就找书来看内容,一川也一同帮我们查书。徐姐与龙主任聊天,才知道这位主任到任半年有余,也不熟悉太多的情况,之前的推托倒也情有可原。寻到一部分资料后,菡萏和一川带着书去找小店复印。从龙主任那里,得到了老干局的联系方式。据说,那些我们想要拜访的老干部们,多归老干局管理,这样通过局长再找个人,便很方便了。老干局的陈局长(女)也很热心,当即帮我们征询了五人,其中有三人接受访问请求,并留下联系方式。如是,大家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找到了人,便好办了。整个下午,我们都在州委耙梳资料,直至州委下班。但有一部分资料尚未复印完,便与龙主任相约,第二天一早再借书复印。
到恩施之后,我一直想买一份地图,看看这里的情形,这也是多年行走养成的习惯。可是恩施的报刊亭很少,在舞阳坝候车的地方,倒是有一溜儿三四家书店,卖的多半是教辅教材,我挨家去问有没有地图,终于找到了一家。店家说是最新的,翻开版权页来看,则是2004年6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共印了15万份。这份地图蛮有意思的,8开大小,共8页,装订成册,名为“经济导图”,首页是恩施州的地图,其后是恩施市地图,再是恩施市城区图,随后是利川市、建始县、巴东县、咸丰县、来凤县、鹤峰县和宣恩县的地图。在图册的边边角角满是各种各样的小广告,从土特产品、学校医院到车站酒店、美发汽修一应俱全,地图销售能收益多少虽不可知,单靠贩卖版面广告也应有不少效益了。
昨天深夜入店,也没有好好打量一下我们居住的地方,今天回来之后,我便好好看了看这家酒店。虽说是五层大楼,但真正用于客房的,只是五楼,其下是歌舞厅、台球厅、餐厅,此外就是土桥购物广场这一大超市。超市的大音响日复一日的播放着《过大年》这般的歌曲,歌舞厅也算冷清,只有台球厅里偶尔有几个年轻的身影伏在桌台上。我们到位于宾馆三层的餐厅吃后,几天之后才发现它独立经营的,并不是宾馆的附属餐厅,且有自己的名字“春天的故事”。餐厅没有大堂,全是小包间,取以西湖美景之名。包间内设有液晶电视和空调,六人桌对我们而言不大不小,每个包间似乎都有一个固定的服务生负责。玻璃幕墙前垂挂着朱红色的薄沙,墙面上贴有暗纹的壁纸,桌上铺着黄色桌布,高脚酒杯里是叠放别致的餐巾。在这样的环境里,五人消费约90元左右,真算不上昂贵。或许是习惯了老师的餐桌风格,大家在一起吃饭也喜欢聊天。先把今日遭遇的种种体会发泄一通,若到相通之处,更是众声附和,越说兴致越高。再计划明天的行程,似乎此行的主要安排都是在桌边设计的。徐姐虽是队长,却凡事先问大家的意见,有合适的,自然是一致通过,若意见不能统一,她才行使一下“权力”。小时,得益于母亲的家教,我并不习惯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如今倒也自然而然的参与其中了。
初到的一两天,恩施阴冷潮湿,将房间的空调开到最大,仍是不能脱去外衣。再加上热水不热,洗澡就成了很难受的事情。为防感冒,徐姐在药店买了包板蓝根,分发给各人。宾馆的一次性拖鞋鞋底太薄,走在瓷砖地板上便如光脚踩冰一般,阵阵寒气从脚底漫上心头,我便去楼下超市买了双棉拖鞋,以解燃眉之急。友庭似有经验,自己带了双布鞋,颇为满意的穿给我们看。这一日,带回诸多资料,大家兴致勃勃地分头取阅。一川一直读到凌晨两三点钟,怕打扰我休息,便坐在进门处的过道灯下看。第二天,说给徐姐、菡萏听,大家都觉得好惭愧。
鄂西散记2
2009-02-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