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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棺材/2005
01/06/2005的日记:
在桂林的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出去过,每次都有人陪,好友是我愿意的,老板是我不愿意的。最后一天的晚上,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一个人跑到街上去买棺材,同事们便纷纷发短信说千万别走丢了啊。老天爷!桂林多大的地方,连象鼻山都在市中心的——我从叠彩峡走到市中心的步行街,一点都不累。后来,喝得醉醺醺的老板还是赶了过来,说是答应了朋友要照顾好我的!在一片好意之中,我买了一口8块钱的棺材,在他老人家的陪同与监督下,算是有所补偿的回宾馆了。关于那个我从来不曾提及的桂林书展大抵就是这么度过的。

关于这口小棺材,其实还有下文。一直以为自己写过,便在那一年的日记里翻找,想偷个懒继续照搬过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在桂林时,颇为得意的将这件宝贝拿出来向老友炫耀,谁知她并不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回到北京后,便开始称病说舒服,她是时常称病旷工的,大家并没有在意。可是不久之后,老陈也开始不舒服,随后是他的父母。仿佛一夜之间,我身边的人都生病了,这也未免太巧了些。老友一直对我的棺材耿耿于怀,疑心这件旧物不干净,坚持要去请陈大师看看。有一阵子,她经常去找这位大师,大事小事有事没事都要卜上一卦,如家常便饭一般。以为不过是个玩儿,便给了她。
谁知回来之后说,问题果真出在这口棺材上,以前被用在不好的地方啦,是污秽之物啊,阴气太重了……总之,一定要安安稳稳的送出去,还不能激怒了它,否则会更倒霉。唉,说得神乎其神,如确有其事。我本是不信,可一家人都病怏怏的躺在那里。若只是将之送出去,便能得安稳,又有何不可呢。更何况,还有老友在一旁盯着,我若不按大师说得做,她也会跟我唠叨个没完。只是可惜了这个宝贝,没跟我几天,又要被送走了。
所谓的“送”也很讲究,要在城外的北边,寻一处活水的地方,且水边要有柳树林,在太阳落山之后,将棺材拿出来,埋在一棵靠近流水的柳树下。才算是送走。北面上风上水镇得住,而白天阳气太旺会冲撞它,有柳树才能将它和它的一切留住,再由流水将之带走,送它到该去的地方。大师说得有板有眼,可同样的话,我说给老陈听,却被当作了神经病。
不久,一个朋友告诉我,他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在城北,有河水,水边是柳树。于是第二天下班,我带着包裹好的棺材,同他向北行,一路上我总是担心他会忍不住忽然笑出声来,若真是这样,我想必会尴尬的无地自容。所幸,他表现得比我还严肃,甚至没有问我所埋何物。到了目的地,便安静的等着太阳下山。落日余晖印在河面上,还蛮好看的。河畔是一层细沙土,晒得干干的暖暖的,光脚走在上面很舒服。河中的芦草上,偶尔会歇着几只水鸟,朋友便从车上拿出望远镜来看。只是,当最后一缕阳光散尽,天空忽然暗淡下来,周遭的景物像是变了面孔,有些清冷的可怖,第一次感觉到昼夜交替时的氛围是如此迥异。我拿出棺材,忽然害怕起手中握着的宝贝,朋友见势,便接了过去,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小铁锹,带着我走到一棵河边的老柳树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僵在一旁,看着他认真地挖土,放下棺材,仔细掩埋,再用脚将泥土踩实,还顺手捡些枯枝败叶盖上。完成这一切,他转过头,笑着说:入土为安。我一点儿也笑不起来,或许是被这种仪式感吓住了,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友、老陈和公婆的病自然而然就好了,再也没人提起那个被我在黑夜里请来又在黑夜里送走的宝贝。

2009-0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