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艺术
“美就是对幸福的承诺。”——司汤达
在“原始人”那里,艺术起到沟通的作用,表现为一个符号系统,在西方则通过表象来拥有对象。当代艺术借以摆脱对象的革命,不过是用学院派的能指(即语言)取代了学院派的所指(对象)。于是才产生了毕加索的多重绘画手法和斯特拉文斯基的多重音乐手法。这也就是为什么非形象绘画终于走进了死胡同。因为它纯属装饰,毫无蕴意。
62、结构主义理论
“我们所研究的小型社会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们每个都是一场完整的实验。”
借用费尔迪南•德•索绪尔的说法,结构主义理论属于“符号科学”:人类学的对象本质上属于象征。但列维无条件的服从于他所说的“现实”。人类学是一门具体的科学,她重视解释对象和技术手段,也同等地重视表象和实践。再说,民族学家还得从事田野考察,这对于他恰如实验室实验之于物理学家和化学家。
63、教授
“我不喜欢讲话,也不喜欢写作。不是非写不可,但作为教授,话是非讲不可的。讲课是澄清一份案卷的机会。这件工作一旦完成,一本书就写成了一半。就此,讲课是一种逼迫自己写作的办法。”
64、社会人类学实验室
“我和三四个合作者共用一间以前曾是厕所的房间。彩釉瓷砖墙上还露着下水管道。我脚下是浴缸的地漏的残留物。这间憋屈的陋室勉强可以让我们挪动身子。我在楼梯平台上接待访客,那儿能凑合放下两把快散架的露天用扶手椅。”
1960年夏季,社会人类学实验室建立了。
65、《人类》
“这是法国民族学的喉舌,不是某个团体的喉舌。”
自1961年起,一份杂志和一套丛书面世了。杂志名为《人类》,丛书名为《人类学刊》。但《人类》不是结构主义的杂志,而是一份民族学杂志。列维的态度很清楚:美国人有《美国人类学家》,英国人有《人类》,法国人也得有《人类》。最初十年,他只投过四篇文稿。
66、《今日图腾》(《图腾制度》?)
“我迄今已知避免碰这条‘蝰蛇’。可是民族学的家宅迟早得清理,也就是说必须把图腾制度的概念扫地出门。”
图腾制度的研究使列维-斯特劳斯确信,许多错误都来源于对土著人的分类方式的无知,从而过于匆忙地把它视为社会生活的功能性附属物。“与通常认为的相反,大多数所谓的原始社会都拥有一整套动物学和植物学知识,而且往往极为系统全面,这个特点丝毫不逊于现代社会。凡属社会组织、宗教生活、仪典活动和神话思想的研究,都要求非常熟悉种族-矿物学、种族-动物学、种族、植物学,它们是否还能够长期为我们所用,现在已经无法肯定了。”
67、《野性的思维》
“美学情感来自于处于一个人类创造的事物内的……那种结构和事件两范畴之间的结合。”
野性的思维利用事件创造结构,而科学的理性思维利用结构创造事件。野性的思维利用从路旁捡拾到的东西(事件)来产生意义(结构);理性的思维则利用假设和理论(结构)产生结果和应用(事件)。从事修修补补者,其工作方式正如神话一样:利用零碎物、片段、散落物——也就是事件的残留——试图生产一个结构化的整体:在前者是一个可派用场的客体,在后者是一篇连贯的叙事。同样道理,艺术家也是从事件走向结构:他拿来一个物体,一个场景,“去发现它的结构”。
68、无文字社会的宗教现象
“我那时必须让民族学摆脱一些幻觉,不然会把对于无文字社会的宗教现象的研究搞乱。”
列维把图腾制度归入分类体系,然后把宗教归入一个将大自然的人与人的大自然整合起来的诠释机制,这样就完全实现了他许下的人类学演讲集。宗教现象融入了社会,它要么维系,要么表达;不是加固,就是反映。无论是哪一种情形,它都属于这种“完整的社会事实”,而这正是所谓的原始社会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通过每一首武功颂歌、每一种思想所实际表现出来的东西。
69、存在主义
“任何人只要一陷入那些关于自我的所谓证据里,就难以自拔了。关于人类的知识对于那些落入个人同一性的陷阱的人,有时候似乎更容易把握。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关上了认识人类的大门……实际上,萨特成了他自己的‘我思’的俘虏。”
列维是萨特思想的激烈反对者,他从原则上就无法接受一种将自我与他人、人类与世界对立起来的思想。
70、历史主义
“把历史和人性等同起来的观念,这种强加给我们的等同性,其未可告人的目的是把历史性变成一种超验的人文主义的最后庇护所:似乎只要放弃那些内容极为贫乏的自我,人们就可以在我们这方面找到关于自由的幻觉。”
列维的结论是:把历史设想为一种连续性,这不仅是幻觉,而且是矛盾的,甚至是弄虚作假。
71、他人
“一个人若想被他人接受——这是民族学家给人类知识规定的目标,首先必须拒绝自己。”
归根结底,民族学家从来没有写过别的,他写的全是忏悔。这些忏悔表明,由于他与他人认同,实际上拒绝了认同自身。“于是,自我和他人摆脱了唯有哲学才会鼓吹的对抗,找回了两者的统一。重新缔结的最初联盟使他们能够一道以我们反制他人,也就是反制一个与人类为敌的社会。”
72、个人与社会
“民族学在我看来就像艺术创造。这是一个人与一个社会之间的私下对谈。”
73、意义
“我没有建立一门哲学的意思。”
“意义的意义,意义背后的意义;在我的视野里,意义从来不是一种首要的现象,意义永远是可约减的。换言之,任何意义的背后都有一个无意义,反过来却不行。在我看来,意指永远属于现象学。”
74、音乐
“在所有的言语活动当中,唯有音乐具有这个矛盾的特点,既是可以理解的,又是无法转移的,这就使作曲家成为一个具有神性的人物,是音乐本身成为人文科学的最高堂奥,它使人文科学到此止步,它掌握着人文科学进步的钥匙。”
音乐在两个层次上进行,一个是生理的,一个是文化的。它开发和利用了听者的生理节奏即呼吸,也运用了一系列乐音,其数目和相互之间的关系随着文化的不同而有所变化——此即音阶。
75、音乐与神话
“倘若应当认为瓦格纳是当之无愧的神话的结构分析之父……那么,具有高度揭示意义的是,这种分析首先是在音乐中形成的。”
按列维的观点,音乐与神话之间的相似性来自于两者在一场相同的运动中,既借助于时间,也否定了时间。它们都在一场时间的绵延中展开,但这个绵延随即被它们变成了一个自我封闭的共时性整体。音乐使时间凝固不前,“以至于边听音乐,而且就在倾听音乐的过程中,我们可以达到某种永恒。”
76、《神话学》
“一个神话得在心里酝酿几天、几周、有时甚至几个月,直至思想的火花突然闪现,或者直至在一个神话的某个无法解释的细节里辨认出另一个神话的某个改头换面的细节,如此便可把它们归入一个单位。”
20世纪60年代中期,社会人类学实验室聘用了大约15人——具体人数根据研究计划资金的多寡而定。其中多人参加了《神话学》的撰写。《神话学》是一项大工程。
77、《生食和熟食》
“我们打算指出的,不是人们在神话中如何思维,而是神话在人们那里如何思维,而且不被人们所察觉。或许……应该走得更远一些,不考虑一切主体,只观察神话之间如何以某种方式思维。”
1964年秋,作为《神话学》四部曲的第一卷,《生食和熟食》面世。他从最广泛的问题谈起,考察神话是如何回答从自然到文化的过渡这一问题。
78、《从蜂蜜到烟灰》
“其实,我的所有努力……结果都是隐约看到了追寻中的精神与生成研究对象的精神之间的某种契合。”
从1964年5月至1965年7月,完成了四部曲的第二卷《从蜂蜜到烟灰》,关注于“形式的逻辑:虚实,容器和内容,内与外,等等。”
79、《餐桌礼仪的起源》
“尤其是对人文科学而言,我认为应当重视嗅觉、美学感知以及某种形式的直觉。”
1966年春至1967年9月,完成四部曲的第三卷《餐桌礼仪的起源》。
80、自然与文化
“在这个对立中,应当看到文化的一种人为的创造,一道防御工事,是文化在周边挖掘出来的,因为只有把证明它与生活的其他表现之间有联系的一切通道统统切断,它才会觉得能够确认自己的存在和独特性。”
列维觉得,这种自然与文化的对立,是一种认为意义上的对立,它不存在于现实之中,而存在于人的头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