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给表弟找一工作,也算不愧对这段光阴了。
平身六年工作经验
2009-03-11鄂西散记3
2009-02-212月3日 恩施 阴
依计划行事,今天一早继续去州委复印资料,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便完成了。随后,徐姐给老干局已联系过的单老打电话,想约现在去他家访问。谁知昨天单老会错了意,以为我们当即便去,因为他家就在州委的对面,不过几步之遥。结果,老人空等了一个下午,今天不太高兴。尽管如此,我们却还是约好了明天一早去拜访。忽然扑了一空,大家站在州委门口,多少有些茫然,照相机也带了,摄像机也带了,总不至于无功而返吧。忽然想起,老干局不是还提供了另两个电话号码么,不妨打过去试试。这一次联系的是岳老,岳老希望去老干局接受采访,大家眼神相交,都觉得还是在他家里更好些,于是徐姐软磨硬泡终于让岳老答应了在家受访的请求。他邀我们当下便去。其间,一川等人在复印时,遇到了龙主任。主任建议我们去档案馆看看,虽说是正史,或许也会有些发现。但今天正好是上九日,机关下午不上班,只能明日再去。于是一行人等重拾心情,乐颠颠的奔向岳老家。
岳老住在州政府大院里,一栋六层小楼,每个单元有两户,每户有个宽大的阳台。楼前的空场地上设有各种健身器械,这栋小楼的外观与其他的居民楼都不同,想来是内部布局差异的缘故吧。偌大的家中,只有岳老和他的老伴儿谈奶奶两人。照例是真皮沙发,中间放着茶几,茶几上摆满了各种糕点和水果,刚一落座,谈奶奶便招呼我们吃东西,给我们倒茶。与我们见过的其他住家不同,岳老夫妇使用的是柜式电暖器,而非通常所见的火盆或电火塘。徐姐提出要摄像,被岳老当即拒绝了。大家的寒暄也略显尴尬,似乎很难将岳老从其小心谨慎中引入正式访谈。也许是我们开篇名义的说想了解土改时的事情,让他有些不情愿吧。于是我提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询问老人的年纪,跳过民改不谈。岳老自然随着我的问题往下说,大家心照不宣也不再着急探究民改之事,先饶有兴趣的听岳老讲自己的经历。徐姐很有意思,见被访者是哪里人,便说自己是哪里人,以便与对方套近乎。好在北方口音比较接近,她听岳老说话毫无障碍,再加上她说话慢条斯理,中气十足,每次都能被岳老清晰的感受到。于是,主访问的角色自然落在了她的肩上。然而,或许是第一次访问,大家都多少有些兴奋,难免跃跃欲试的参与提问。在当晚整理录音的时候,便能清楚发现大家的七嘴八舌和岳老的应接不暇。如此状况多少显得有些失控,这也是大家随后决定分组访问的根本原因。
这次访问时间比较短,岳老提纲挈领的讲完这段历史,其间涉及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细节的很少,他所描述的恩施民改显得平和而顺利,既没有土匪骚扰,也没有暗流涌动,与我们此前从资料上了解到的信息相较,多少有些平淡,并过于规整。最为有趣的是,岳老谈及的山东土改和襄阳土改,则全然是另一番景象,前者有农民过激行为,后者有土匪恶霸反扑,缘何到了恩施便风平浪静呢?我们难免心生疑惑,疑心这位老人或是碍于身份、或是粉饰太平,对过去的经历有所隐瞒。起初,友庭对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期待很高,本以为可以从他这里得到很多鲜为人知的信息。当面对眼下的结果,他却也并不吃惊,认为仍是由于其位高权重,老人的每句话才会字斟句酌,量入为出,若想寻得更多便是难上加难了。有几次,徐姐追问细节,老人便说:记不得了……可是,当真是记不得了么?我很怀疑。
此行的另一收获,是结识了谈奶奶。访谈到最后,我们五人几乎分作两组,一边是徐姐、友庭和菡萏跟岳老聊天,另一边是我和一川跟谈奶奶聊天。谈奶奶是个较开放的人,偶尔在端茶倒水之余,跟我们说几句话,大概是觉得蛮有意思的,便坐在岳老身旁的小板凳上,跟我们聊了起来。此次的访问重点虽是岳老,但在与谈奶奶沟通之后,大家发现她也是个颇有故事的人。本是地主家的小姐,后又弃家投身革命,再嫁给了老干部,风风雨雨七十多年就这么过来,这位奶奶似乎有不少想说的故事。当时我便想,若有机会一定要回访这位谈奶奶。在言谈交往之中,岳老的强势心态时时体现,谈奶奶的话一旦多了些,岳老便会打断她,让她招呼我们吃东西。谈奶奶便立即撂下话题,端茶倒水,仿佛自己的事情随时可以放在一边,以应承岳老的要求,如此自然的做派,似乎是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使然。事后,我们也曾八卦式的猜度,这两位老人的感情生活会是如何。在心底里,我很喜欢这位奶奶,她说话的声音,与我的奶奶有几分接近。
访谈时,岳老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是他得知我们的来访后当天写成,再托女儿输入电脑,然后打印出来,送给我们使用。其中详细介绍了恩施土改,一次试点,分三批完成的整个经过。友庭对文献资料颇为敏感,翻阅之后,觉得这份手稿非常难得。也恰好与老人的口述互为补充。岳老有记日记的习惯,在土改期间,他将自己的经历写满了几个日记本,可惜这批珍贵的资料在文革时期被查抄,此后便再也找不到了。岳老的行事话语,固然显得严厉,但其细心周到之处,则令人动容。访问完毕,我拿出相机,希望能够合影留念。大家都非常开心,两位老人也笑容满满的与我们站在了一起。临告别时,岳老和谈奶奶往我们的书包里塞了很多柑橘和糖果点心。将我们送出家门后,两老久久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走下楼梯。那一刻,心里真有些舍不得。
虽是充满遗憾,但总算有了一个开场,大家都很开心。在路边找了一家小店吃饭,餐桌下有一火盆,烤得大伙儿热乎乎的,这顿饭自然吃得满意。今天是正月初九,上九日,各大单位下午休息。在来恩施之前,我并未在老家听说过正月里有这么一个节日,见《恩施州志》上的介绍,这一天称为“天日”,传说是玉皇大帝的生日。
民间自古就有“七不出,八不归,上九版是一大堆”的说法。七不出,即初七不要出门做生意、办事;八不归,即初八不要从外面回家,“归”又完成之意,“八”应该“发”,应该“发”就不应该有“完成”之意;上九办事一大堆,是说初九这一天办事不仅能办成,而且办得又多,效果最好。古代认为“九”便是多数,是最多、最大、至极的意思。这天,各家均备丰盛酒宴庆贺。(《恩施州志》,1069页,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98)
说来也奇怪,既然要在这天“办事一大堆”,为何政府机关还要关门谢客半日呢?我们也算是偷得半日闲,除了回去整理录音,也做不了别的事情。沿着舞阳大道往下(下坡)走,不知不觉来到凤凰山脚,路边有一指示牌,说山上就是州博物馆。大家当即决定去博物馆看看。走桥越过龙洞河,经市第一中学的大门,拐入山道,两旁巨大的乔木一路随行而上,山间有几栋旧式的楼房,想来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这一日,天气阴郁,雾色渐浓,山林潮湿的似要淌出水来,石壁上的蕨类植物显出迷人的碧绿色,几只说不出名字的鸟儿在树间穿梭,草丛上铺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水珠,冷冽的空气透出一股夹杂着植物芳香的清新。一路行来,不见他人。几个被迫习惯了北方干燥空气的人,忽然落入这氤氲温润的水气之中,个个兴奋异常。慢慢走上山顶,但见州博物馆是一栋仿古式建筑,屋顶撩翘的飞檐和洁白高耸的墙体,让它透出几分古朴的气息。可惜还是没有赶上时间,博物馆3点关门,而我们恰好是3点钟才到那里。
既然上来,便也不着急下山了,博物馆位于凤凰山民族公园中。这座公园坐拥整片凤凰山,在山间修有林荫小道,将各个亭台楼榭观光景点连缀在一起。有时,站在这一边望着对面的山峰,感觉遥远,可是真要走过去也不过是十多分钟的脚程。我们在山间闲逛,走到其中最为瞩目的观景楼,虽是一座簇新的仿古建筑,却也蛮好看的。工作人员见我们到来,立刻关门走人,唯恐我们意图登楼望景,耽误了自己休假。我们只好在观景平台上逗留,菡萏拍了几张照片,说要给自己的同学看看恩施的模样;徐姐给家里打电话,汇报近日的情况;一干人等若各怀心事。从此处望去,近处的凤凰山山脉起伏,似与远山连成一片,偌大的恩施城,便仿佛隐匿于山野,寻不见了。唯一能够看到的人工建筑,是在山峦间突兀而出的州中心医院的新大楼。一栋白色长方形的现代化建筑,静默的站在那里,像是一块无字墓碑。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人声鼎沸的城市在连绵无际的山林中,渺小到看不见了;而一座空无人气的建筑,却跃然于群山之上,让人不得不正视它的压迫感。白色的雾霭从山谷中升起,悠然游走于山间。我拍了几张照片,便和同伴们一起下山了。
鄂西散记2
2009-02-172月2日 恩施/莱斯商务宾馆 阴
早上八点,相约在电梯口碰头,大家都很准时。五人走出宾馆,晨幕中的恩施,显得有些清冷,路上行人稀少,偶有汽车或摩托车经过,很多店面尚未开门。只有一家名为“咸丰餐馆”的小店门口支着几只大锅,锅盖上冒着热气,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店老板在忙碌着。这家店,是徐姐一行昨天吃晚饭的地方,现在则成了早点店。起初,我还有些好奇,为什么会叫“咸丰”呢,莫不是跟这个年号有些关系?后来才了解,恩施州有个咸丰县,大概是与之相关吧。
我们要了恩施的地方小吃——煮豆皮。由于不熟悉当地的惯常口味,当一碗碗漂着辣椒红油的煮豆皮端上来,大家都有些诧异,虽然好吃,但吃到胃里,却如着火一般热辣辣的。在我的老家,冬季也有豆皮吃,但两地产的豆皮很不一样。这里的粗细如面条,口感更细腻,老家的宽约一厘米,显得粗糙些。我们艰苦奋斗了小半碗,便动身去湖北民院的雷老师家了。因为中午时他家还会有访客,我们便决定早上9点到他家,以便在访客到来之前,完成这次咨询。
湖北民院的大门整修的古香古色,昨天偶然经过这里的友庭,还以为它是某座寺庙的入口。大概是放假的缘故,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校园很大,教学主楼正对着大门,两旁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随地势起伏,错落有致。这所学校真的很漂亮,我们一行边走、边看、边感叹。老师的住宅区就在校内,半新的六层板楼,每个单元每层只有一户人家,门牌号的计数方式是根据楼层往上累加的,如雷老师住在一单元的五楼,他的门牌号就是105号。这与我们惯常的门牌号记法很不相同。
第一次拜访雷老师,又是在过节期间。徐姐、友庭和菡萏便商定给雷老师带点礼物,于是买了一瓶酒和一瓶食用油(这是大家意见折中的结果,居家的徐姐认为食用油最为实惠,而友庭认为逢年过节送烟酒更是常理)。我们敲门,迎门而出的是雷老师本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不胖不瘦,下巴有点尖,头发卷曲着,好像烫过一般(大概是自然卷)。他在家里,穿着陈旧的深蓝色羽绒服,领口和袖口磨损的痕迹很重。对于我们的到来,他并不吃惊,只是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他和师母在电火塘边又加了几张木凳。我们围坐在火塘边,烤火,聊天,并没有觉得太陌生。沙发和茶几被我们晾在了身后。在恩施的严冬时节,大家的生活都是围绕着火塘进行的,毕竟没有北方的暖气嘛。
师母看上去比雷老师还要壮实一些,染成栗黄色的头发烫出大波浪,穿着红棉袄,外面套着红罩衣,是个并不讲究却很生活化的女人。她端茶倒水,拿出各种各样的小点心,不停张罗着让我们吃喝。在雷老师与我们聊天的时候,她会偶然站在一旁,插上几句话。后来,电火塘断电了,夫妻俩便琢磨着是哪里出了问题。师母发现是保险丝断了,雷老师便顺手从隔墙的柜子上拿出个新的来。
雷老师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恩施州的土改情况,关于土匪这一部分内容,他说的更详细些,其中提到此地的“狠人崇拜”,这个词倒是蛮有意思的,又将土匪的攻击性与“狩猎”相比,且认为土匪在当地并不是坏人。这些说法于我而言,都还蛮新鲜的。随后,他又介绍了一下土改的三段过程。老实说,我对政治上的细节不太敏感,几个政治名词砸下来,我就有点懵了。见我们的反馈并不是很积极,雷老师便建议我们还是先看看资料,他随手拨出崔主任的电话,恰好主任在,并也愿意接受我们的咨询。我们当即计划去崔主任所在的政协湖北省恩施市委员会,向他了解些情况。我们偶然了解到雷老师的父亲正在写一本回忆录,他也是恩施州土改的亲历者,大家便建议将雷老师的父亲作为被访人之一。雷老师欣然应允,笑着说,自己的父亲耳背,说话要用吼的!随后又体贴的告诉我们,可以找些非工作日的或闲散的时间来访谈,以免与其他安排冲突。
热心的师母知道菡萏是恩施人,便告诉她恩施的特色小吃和餐厅都有哪些、在什么地方,嘱咐她一定要带我们去尝一下。又告诉我们怎么坐公交车到市政府大院去。一阵寒暄之后,我们起身告辞。算起来,在雷老师家仅待了半个多小时。
出门坐2路车,那是一条环城线路,将恩施的几个主要地点,如舞阳坝、小渡船、黄泥坝、三孔桥、土桥坝等地串连起来,此后,我们多半坐着这趟公交车到各处活动。政协的门口有一大片场地,种着绿树和灌木。在主楼正前方的一片空场地上,搭出一个舞台,三三两两的人群正往这里聚集,想必是过年期间的某一活动。我们未做停留,直接奔入政府大院。这里同样是办公区与住宅区合于一处,空场地上,摆放着一些健身器械,老人和抱着幼儿的妇女在院子里遛弯。崔主任的办公地点在一栋六层小楼里,楼内干净整洁,地面上铺着瓷砖,楼梯间挂着该单位的人员组成和介绍。上三楼,来到崔主任办公室,见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后来才知道,他已经五十多了)的中年男子迎上来,想必就是崔主任了。主任个子不高,面色红润,笑起来,有些怯怯的。旧毛衣裹着微微隆起的肚腩,外面套着一件政府公务员常穿的夹克,看来坐办公室已很有些年头了。崔主任给我们一一发放了名片,又让五人在他的笔记本上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随后向我们了解此行的情况和需求。他已经很习惯这方面的接待工作,得知想收集些这方面的资料,便将恩施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撰的《恩施文史》第十九辑送给我们。这一辑上恰好有以往各刊的目录,大家便有循着这些目录,查找过刊上可能有用的文章,并借原刊去复印。崔主任热心快肠的领着我和友庭去楼下复印室,并跟办公的姑娘说,一定要给我们算便宜点,因为只是些学生。一川、菡萏和徐姐则继续在办公室里和崔主任聊天,此行的目的,收集到文史资料是其一,打听到可探访的老人是其二,可能后者的意义还更大些,倘若一无所获,我们便不知明天该做些什么了。
好在一切顺利,到中午时,我们做完了复印,徐姐一行也拿到了三位老人的联系方式。崔主任建议我们去州委的文史资料办看看,说不定能够得到一些信息,还提供了该办公室龙主任的联系方式,想来他们之间彼此都有联系。我们带着资料告别了崔主任,决定等下午两点半州委办公室开门后,去拜访龙主任。
菡萏想带我们吃恩施特色“合渣”,结果走到合渣店,才发现店家还在过年没有开门,如是情形,我们此后还遇到了几次。有时想想,人家还在过年,我们却在干活,不由的自己心疼,觉得辛苦。寻店无门之下,只好又回咸丰餐馆吃午饭。在恩施,有一种蛮有意思的点菜方式,通常有15、20、25、30元/每位,不同的价位对应不同内容的火锅,随后按照吃饭人数的多少配送炒菜。比如三个人吃15元/每位的火锅,便是一个火锅配上三个炒菜,一共45元。有时,也可以少点一个人的,便是配两个炒菜,一共30元,不过需要事先与店老板商量好,因为有的店家不允许这样点菜。火锅一般有腊味、鸡肉、牛肚、排骨,先配一些辅菜做熟,端上来后再用酒精炉煮着,所以不用担心天冷菜凉。随后的炒菜,全凭店家当天供应什么就是什么,荤素搭配,且保证新鲜。我觉得蛮适合懒人点菜的,只要点一个火锅就好了。
出发前,徐姐给龙主任打了一个电话,似乎交涉并不顺利,这位主任希望电话中说说就好,不希望我们来访,但几经腾挪之后,他终于答应我们过来谈谈。为乘热打铁赶时间,我们分批坐出租车到了州委,这座办公大楼位于恩施市中心舞阳坝的舞阳巷边,从五岔口(因为有五条马路在这里汇合,当地人习惯说天桥)走来,是一路下坡。道路两旁是各种商家,尤以服装专卖居多。州委有门卫看守,因不知龙主任办公室的具体所在,便只好问他。所换来的,则是门卫的一番询查。这位大叔人很好,得知我们是学生后,便很大声地说,我们以后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啦!似乎在这里,依然保留着对学生身份最质朴的仰赖与情感,或许,我们只是沾了点知识分子的光吧。
龙主任的办公室比崔主任的要小一些,办公桌对面是两张仿皮沙发,办公桌的旁边是一个公文柜。我们一行五人,将这件办公室集的满满的,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干脆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尽管自以为解决了座位问题,可龙主任的同事们依然不停的往这间办公室送座椅。既然我们来了,龙主任的态度便和缓了很多,一直说,我们做这件事是“好事”。随后又搬出一套州文史资料委员会编辑的丛书,供我们参考。丛书的名字从《鄂西文史资料》转为《恩施州文史资料》,共编有三十四本之多,从封面的变化到纸张的不同,从排版的调整到栏目的更迭,这套丛书自身就足以构成一个有趣的故事。可惜当时,忙着查询文章,倘若想到拍摄些照片,留下点影像资料就好了。
龙主任引我们到另一间办公室,那里的电脑上有所有文史资料的总目录,我们沿用上午的方法,先检索目录,再按图索骥查找文章,效率比大家分头察看再汇总要高很多。我和友庭翻看目录,但凡觉得相关,就找书来看内容,一川也一同帮我们查书。徐姐与龙主任聊天,才知道这位主任到任半年有余,也不熟悉太多的情况,之前的推托倒也情有可原。寻到一部分资料后,菡萏和一川带着书去找小店复印。从龙主任那里,得到了老干局的联系方式。据说,那些我们想要拜访的老干部们,多归老干局管理,这样通过局长再找个人,便很方便了。老干局的陈局长(女)也很热心,当即帮我们征询了五人,其中有三人接受访问请求,并留下联系方式。如是,大家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找到了人,便好办了。整个下午,我们都在州委耙梳资料,直至州委下班。但有一部分资料尚未复印完,便与龙主任相约,第二天一早再借书复印。
到恩施之后,我一直想买一份地图,看看这里的情形,这也是多年行走养成的习惯。可是恩施的报刊亭很少,在舞阳坝候车的地方,倒是有一溜儿三四家书店,卖的多半是教辅教材,我挨家去问有没有地图,终于找到了一家。店家说是最新的,翻开版权页来看,则是2004年6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共印了15万份。这份地图蛮有意思的,8开大小,共8页,装订成册,名为“经济导图”,首页是恩施州的地图,其后是恩施市地图,再是恩施市城区图,随后是利川市、建始县、巴东县、咸丰县、来凤县、鹤峰县和宣恩县的地图。在图册的边边角角满是各种各样的小广告,从土特产品、学校医院到车站酒店、美发汽修一应俱全,地图销售能收益多少虽不可知,单靠贩卖版面广告也应有不少效益了。
昨天深夜入店,也没有好好打量一下我们居住的地方,今天回来之后,我便好好看了看这家酒店。虽说是五层大楼,但真正用于客房的,只是五楼,其下是歌舞厅、台球厅、餐厅,此外就是土桥购物广场这一大超市。超市的大音响日复一日的播放着《过大年》这般的歌曲,歌舞厅也算冷清,只有台球厅里偶尔有几个年轻的身影伏在桌台上。我们到位于宾馆三层的餐厅吃后,几天之后才发现它独立经营的,并不是宾馆的附属餐厅,且有自己的名字“春天的故事”。餐厅没有大堂,全是小包间,取以西湖美景之名。包间内设有液晶电视和空调,六人桌对我们而言不大不小,每个包间似乎都有一个固定的服务生负责。玻璃幕墙前垂挂着朱红色的薄沙,墙面上贴有暗纹的壁纸,桌上铺着黄色桌布,高脚酒杯里是叠放别致的餐巾。在这样的环境里,五人消费约90元左右,真算不上昂贵。或许是习惯了老师的餐桌风格,大家在一起吃饭也喜欢聊天。先把今日遭遇的种种体会发泄一通,若到相通之处,更是众声附和,越说兴致越高。再计划明天的行程,似乎此行的主要安排都是在桌边设计的。徐姐虽是队长,却凡事先问大家的意见,有合适的,自然是一致通过,若意见不能统一,她才行使一下“权力”。小时,得益于母亲的家教,我并不习惯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如今倒也自然而然的参与其中了。
初到的一两天,恩施阴冷潮湿,将房间的空调开到最大,仍是不能脱去外衣。再加上热水不热,洗澡就成了很难受的事情。为防感冒,徐姐在药店买了包板蓝根,分发给各人。宾馆的一次性拖鞋鞋底太薄,走在瓷砖地板上便如光脚踩冰一般,阵阵寒气从脚底漫上心头,我便去楼下超市买了双棉拖鞋,以解燃眉之急。友庭似有经验,自己带了双布鞋,颇为满意的穿给我们看。这一日,带回诸多资料,大家兴致勃勃地分头取阅。一川一直读到凌晨两三点钟,怕打扰我休息,便坐在进门处的过道灯下看。第二天,说给徐姐、菡萏听,大家都觉得好惭愧。
鄂西散记
2009-02-15鄂西,只是存在过一段时间的一个地名,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它,因为他指代清楚,也好发音。所以沿用做标题。
2月1日 恩施/莱斯商务宾馆 小雨
从荆州到恩施的长途客车,在路上走了12个小时,再加上磨磨蹭蹭的耗时,到恩施时,已是晚上10点半了。这大概是我坐过的时间最长的一班长途客车。38座的中客,只有7个乘客,3个司机。司机们本想在路上捡几个搭车的,而没有走高速。结果一个人没带上,倒是又搭进去一些时间。偌大的车厢里,空荡荡的,大家零零碎碎地点缀其中,彼此间互不言语。一个司机抱着被子在最后一排睡觉。车上既没有电视也没有音乐,人们除了睡觉,便是直愣愣的盯着窗外,看看算不上风景的景色。
我们沿着318国道向西行,经过荆州的小北门,再绕到新北门,向枝江驶去。也许是这段区间建有高速的缘故,国道上往来的车辆并不多,马路两边,都是当地农户的私家房,两三层楼的样子,底层做生意,楼上住人或开旅社,楼房和道路间会空出一段距离,作为简易停车场。不做生意的住家,在门前两旁各修一处花坛,里面种的却是大白菜、小油菜、菜苔之类的时令青菜。
汽车驶过枝江城区的主街,两侧都是商铺,多经营运动服装。看见NIKE、阿迪达斯和冒牌阿迪王,以及李宁、特步之类本土品牌并驾齐驱,心里多少有些吃惊,因为从门面大小和装修风格上看,真是不分伯仲。那些曾引以为高端的品牌,如今真是乘着奥运的东风被大众化了。
在枝江上高速,车到长阳便拐下来,进入山区,道路一下子变得颠簸起来。我们上坡下坡,渐行渐远深入山林。空气冷冽,司机没有开空调,还打开半扇窗户通风,真是典型南方人的习惯,即便在大冬天里,白天也是要开窗透气的。我戴上冲风衣的帽子,把抓绒围巾搭在膝盖上,若再觉得冷,就吃几块饼干,尽量少喝水,保持一个相对固定的姿势。比较起同车的其他伙伴,我已算是个腐败分子了。坐在我前面的那位,似乎禁不住风寒,连连咳嗽。长阳路段的路况很不好,一边是怪石嶙峋,一边是悬崖深谷,中间的道路还坑坑洼洼。但凡在略微平坦一点的地方,就有两三层的小楼房,底层是餐厅,楼上是客房,门口有个停车场,停车多少全凭此地段的空旷程度了。
记得十几年前,从利川回荆州,曾经走过这段路,对这些路边的楼房印象很深。在小楼的门口,总会坐着两个身材丰腴的姑娘,画着潦草的妆容,穿着过时的时装,意兴阑珊的倚在木椅上,目光斜斜的盯着一路烟尘里的车辆,身旁是红灯闪烁,分不清是滞留车辆的尾灯,还是老板招揽生意的霓虹灯。这次,倒是没怎么见到这样的姑娘,小楼餐厅尽管数目繁多,却多少显得有点陈旧落寞,或许是还在过年的缘故?路上的大车并不多。
驶入巴东地界,天空开始飘起小雨,看起来今天不是个好天气。随着天色渐暗,白色的雾霭越来越重,起初还能依稀分辨出山形轮廓,渐渐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摇摇晃晃的汽车,像沉入湖中的孤岛。在下坡的时候,我很疑心司机是关了动力,点着刹车,一路滑过去的,因为一点也听不到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只有在颠簸中,各个汽车部件摩擦挤压发出的吱吱嘎嘎声,不绝于耳。直到野三关附近,道路才忽然变得平滑起来,车行在上,平稳的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一条正在修建的沪蓉西高速公路,与我们如影随形,这条公路几乎由高架完成,高高越过一座又一座山峰,不能跨越的,便修隧道穿越,不再像国道这般随着山势起起落落。巨大的立柱显得突兀而神奇,那些簇拥着国道的小楼房再也够不着这些高耸的大路了。可以想见,待高速修好之后,国道两边的生活将会一路落寞。快到恩施时,汽车驶上一段高速,可在大雾笼罩之下,能见度不过五六米,所以并没有走得多快,只是平稳了些。每每遇到闪起雾灯的时候,我们这寥寥可数的乘客就会瞪大眼睛看着前方,试图辨识些路标、参照物之类的东西,仿佛看得人多了,视野就会清晰起来一般。走下高速之后,大家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越往下行雾色越淡。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了路灯光,经过了频密的小楼房,有些单位门口挂着的牌子上赫然印着“恩施XXX”几个大字。心想,这下终于到了,再看时间已经晚上10点多了。我在车上整整坐了12个小时。
走出客车,恩施下起了小雨,同车的一个男生是湖北民族学院的学生,他热心的邀我同行,一起搭出租车到学校。与司机讨价还价、摆放行李、确认目的地都是他在操持。先前到达的菡萏等人,已在民院附近的宾馆安顿下来。到了约定地点,热心的学生帮我从车里拿出行李。他抢先付了车费,我想与他平摊费用,却被他婉拒。我们并没有互留地址,想必以后也不会再见到,见到也未必认得。初到恩施,便得到这样的帮助,还是蛮开心的。在雨中告别之后,我们拖着各自的行李沿各自的方向离开了。我向宾馆招牌的灯光走去,看见迎面走来的菡萏和友庭。因为下雨,请他们不要来接,却还是出来了。在陌生的地方见到同学,嘴上虽抱怨着对方为什么不听建议,可心里却是感激的。
没想到一川坐汽车从重庆过来,比我到达的时间还要晚。大概在晚上11点左右,友庭和菡萏去航空路车站接她。楼外的雨是越下越大了。徐姐和我在房间里聊天,她和友庭乘飞机,经武汉到达恩施,一路不算辛苦,但落地之后,却也一直忙碌,找投宿的宾馆,给老师买礼物,接迟来的同学,计划明天的安排……而我大概是在路上颠簸的太厉害,即便是此刻双脚着地,身子却还感觉在晃悠。待一川他们回来后,我们一行五人,终于汇合了。免不了要说说路上的经历,但闲聊了几句后,便进入了正题,讨论明天的安排。
对这次毫无头绪的口述计划,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好在此前,菡萏已拜访过民院的雷老师,菡萏连连感叹雷老师的好客,他甚至设身处地的站在我们此行的立场上,帮我们出谋划策。对于民改,菡萏大概了解了些情况,便又按照笔记,如实给我们四人讲述了一遍,算是先粗浅的补上一课。
我归纳了一下雷老师提供的信息,恩施州的民改工作大概有三个主要的方面。首先是土地问题。从明清时期的改土归流,到1951年1月开始的土地改革,再到1952年夏天开始的合作化进程,当属这一范畴。其次是土匪问题,这一点蛮有意思的,据雷老师讲,恩施这边很早就有土匪在,从早先的白莲教到后来的神兵、会党,再到国民党部队的残余势力,似乎都可统称为土匪,但其组成不停变化,早先与地方信仰、宗教及巫术都有很深的关联,到后来则渐渐被淡化。单是以土匪流变作一份研究应该也蛮好玩的,在“土匪”二字的统称下,汇集的是一个作为官方/道统的他者而存在的实体,如镜像般游走于山野。听说在土改时期,就有土匪联合地方地主与工作队相抗衡的情况在。但又听说,这些土匪似乎对当地人还是不错的。其三是民族问题,这里谈到民族问题也很值得深究,大概在清道光始有文献记载这相关情况,先是去蛮夷化,若以此论,则是默认这里有蛮夷(少数民族)的存在;随后又辅以家族化过程,似乎在去蛮夷化的程度上,作进一步的汉化了。这些都发生在解放以前。在1952-1952年间,也就是土改时期,民间似乎又兴起了民族认定的需求,但显然在漫长的汉化之后,所谓民族的区分应该是没有的,但在土改时民族识别前,却有了回流,直到1956-1957年间,官方认定民族身份的工作,似乎是实践了“蛮夷化”的过程。似乎可以推论说,土改时期正是没有民族概念却有民族问题的时期。为此,我们几个人也曾争论不已,究竟该如何表达这段时间的民族问题,若说有民族问题,却都是汉族,尚未分出土、苗。若说没有民族问题,但在民间,族群区分的情绪和倾向已然存在。但这一情况似乎在湘西表现的更为突出一些。
大家聊得兴奋,凌晨一点多才渐渐显出倦意,于是各自回房,收拾休息。我和一川一间,徐姐和菡萏一间,友庭最爽,此行只有他一个男生,自然是他独自一间。这家宾馆也蛮有意思,免费上网、免费长途电话,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拖鞋也提供。装修风格似乎借鉴了如家这类商旅酒店的特色。浅紫色的侧墙,黄绿色的屋顶,床头的主墙上贴着小碎花的壁纸,与挑花窗帘的风格一致。唯一遗憾的是,床头灯光线很弱,桌上也未设台灯,想晚上看书,就不方便了。
我们计划明早先去雷老师家拜访。菡萏说,雷老师还会帮我们推荐市文史资料委员会的一个主任,从他那里或许能得到些资料和访问人的信息。
重新开张
2009-01-26自己把自己折腾了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