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 西安一日

2011-05-01

出站。

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一道铁栅栏将站口内外隔开。接站的人,层层叠叠垒在一起,一见有大批旅客出站,便禁不住得往前涌:站在前排的人,被挤得仿佛贴在了栅栏上;站在后面的人,就只能从人缝中露出一张焦急等待的脸。出站时,只要将车票在检票员的眼前晃一下,便可离开了。速度之快,令我疑心检票员是否看清了票面信息。

从接站的人潮中挤出来,刚走到站前广场,便被另一股人流包围。他们跟着你的步伐,不停问:要不要去兵马俑华清池?要住宿吗?要去哪里?要车不?……所有与旅游相关的信息都会在短暂的两三分钟内被问到。你一路摇头沉默着往前走,直到走过某点,他们便会立刻作鸟兽散,返回出站口,寻找下一个目标。你不知道他们如何判断“离你而去”的时机:是走到了某个地方,还是过了多少时间,得不到回应就掉转头。现在,只剩下你一人,想想该如何离开火车站。

通常,有两种离开的方式,一是乘坐出租车,二是乘坐公交车。前者的好处是目的地可随意选择而且不用等待太久,后者的好处是便宜而且不用担心会坐上黑车。由于缺乏在异地坐公交车的常识(1、选择正确的公交线路,2、知道准确的车站地址,3、了解发车的间隔时间或发车时间),初来乍到的人往往会选择第一种。

虽然同学已告诉我该乘几路车,但我一时偷懒,便遵循“惯例”,走向出租车等候亭。到那儿一看,顿时傻了眼,亭下拄着五六十号拖箱背包的人,而停车场里的出租车却屈指可数。这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转身去找公交车站。其实,也不知道车站在哪里,只是随着人流往另一个方向走。穿过宽得比例失调的城墙门洞,又随行人横过马路,询问附近的报亭售货员和几个学生模样的乘客,打听到车站的位置,比我预想的要近很多。刚走到站牌下,便看见公交车进站,排队上车,一块钱投币,居然还有座位。

30路公交车,穿市区自北往南而行,途经东大街,那是西安早期最繁华的街道,十年前我在西安上学时,时常步行此街消闲度日。一如记忆中的,路边国槐碧荫遮日,商家店铺比肩接踵,路上行人穿梭往来,这个周日的上午,东大街好不热闹。建筑群的格局变化也不大,只因古城中限高的缘故,大家就只好在铺面上多做文章了。这景象,倒是会让长年在外、偶尔返乡的人们多几分亲切感。

出和平门,继续往南,新兴的高层建筑贸然而起,簇拥着一路前行,直到大雁塔北广场,方才止住脚步。北广场的中间是主景水道,但此时并不见流水喷泉;水道两侧是园林区,新植的绿树尚显单薄;广场外围是最多不过三四层的仿古建筑,已缀满商铺招牌。由于北广场的南北落差多达九米,视线沿缓坡自然向上,可见大雁塔安坐于视野的正中,伫立在天际线上。古朴巍峨,又略显孤单。只因目光所及,唯此这一座高耸的人造物。

在“医学院”站下车,大学同学亚萍在这所学校做辅导员,这两天,我就要住在她家。

约在路边的麦当劳碰头。等她时,我要了一份早餐(虽然已近晌午了)。麦当劳里的客人不多,有些人只是要了杯冷饮,便闲坐半日。还有一个姑娘,干脆就趴在餐桌上睡觉,很像在中学时趴在课桌上集体睡午觉的情形。餐厅服务员十分和气,小心打扫,尽量不弄声响。不时有巴基斯坦留学生进来,坐在吧台上闲聊,男人之间用拥抱的方式打招呼,而对待同族的女人仅是简单示意。

交大医学院原是西安医科大学,在我毕业的前一年(即2000年)才合并到西安交大。这所医学院自1995年始,有了一个传统:招收的留学生主要来自巴基斯坦。记得毕业那年,我在校本部时常遇到身着长衫棕色皮肤的巴基斯坦人,也因此认识了其中的一位。如今,早已失去了联系不知去向,唯有巴国留学生,仍是源源不断的来到这里。

见亚萍,她微笑着推门而入,仿佛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她的头发烫过了,大波浪花浮在肩上,走路时,一荡一荡。穿着镶有蕾丝边的藕色套装,拿着一把紫色阳伞,挎着一只粉红提包。虽然模样有了些许改变,但气度一如往常。

“走!——回家吧。”她大声说。

亚萍帮我背着摄影包,我背着BIGPACK,紧随其后。“没想到你会带这么多东西呢!”她回头说。“半年的家当嘛,”我解释道,“还有一些会直接寄上去”。她如林中小兽,敏捷的穿梭在街道楼宇之间,我勉强能跟上她的步伐,来不及左右环顾,更谈不上辨向记路。仿佛须臾间,两人就出现在她家楼下。

医学院的家属区,有一批五六十年代兴建的老楼,五六层高,红砖砌墙,窗口窄小。统一的外凸式阳台,大半已用玻璃密封。道边杨树高过房顶。底楼房前的花坛,多被住户辟为菜地,三两畦青菜,一两排藤架,懒懒散散。有阳光的地方,摆放着破旧的沙发和躺椅,常有老人坐在那里聊天;偶尔,也会牵出一两根晾衣绳,上面搭着被褥、床单或毛毯。小院安静,只闻麻雀叽喳,野猫哼叫,还有老人手持收音机的广播声。亚萍,就住在这院里。

上三楼,开铁门(她家的铁门是摆设,从来不锁),再开木门,进门厅。门厅只有两三平,但足够更衣换鞋放杂物。门厅两侧各有一房,右边的做客厅,左边的做卧室。门厅往右,邻客厅门,有一小过道,连着卫生间与厨房。户型紧致,三面朝阳,窗外绿树成荫。家设简单,没有一件多余的什物。客厅里,有沙发、书桌、电脑桌和电脑、矮台(做茶几用)、电视柜和电视,几把塑料凳子,还有一盆状况不佳的绿萝和一只插着几支玫瑰和马蹄莲的花瓶。卧室里,有双人床、沙发床、简易组合柜,以及可拆卸的衣柜。因为是临时租用的房间,主人似乎并不想花太多心思,一切安排能满足基本需要即可。然而,小家温馨,过年时贴的年画依旧在门窗上,布质门帘上绣着小鸭戏水和金鱼嬉戏,房间的正墙上挂着放大的结婚照片,儿童识字卡片则挂的低一些,以便孩子观看。

趁着在家的短暂空隙,亚萍洗好衣服,整理房间内务,收拾早餐时用过的碗筷。效率之高,令人咋舌。她还与爱萍约好了午时聚餐的时间。

爱萍是我大学时的男友,毕业后留校,却一纸简历,把我送往北京,从此就分开了。听说,他如今在学校已做到小有成就,而我混了几年又混成了学生。见到他,我真是很惊讶,因为十年时间在他身上宛如弹指一瞬,觉不出任何变化。莫非,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已忘了他过去的模样?

在西安的第一顿饭,吃到凉皮和肉夹馍,心里很美,还喝到了冰峰汽水!亚萍和爱萍,在一旁研究菜单,计算这几年来,凉皮和肉夹馍的价格究竟翻了几番。末了,总结道:这几年,房价成千上万的涨,小凉皮,涨几块钱,算个啥?!

饭后,爱萍开着私家车,载我们到张老师家,虽然晚上就会见到老师,但还是忍不住想去提前拜访。与老师坐在一起喝茶聊天,那是本科时不曾有过的。读书四年,我一直与老师们很疏离,由于逃课太多,往往一学期读完,也不认识几个代课老师。张老师的课也是逃了不少(因为她的课太多,好几个学期都有),但她从未在成绩上为难我。其他的老师亦是如此,哪怕仅在考试时才露一脸,他们也会宽容的让我通过。虽然拿到了奖学金,修完了双学位,但那时,我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个好学生。

在老师家闲坐半日,听她讲话。依旧是熟悉的语调,娓娓道来。

老师兴致勃勃的讲起在韩国一年的经历:参加登山队,学习摄影,独自去看海路。眼下,她又考虑再去欧洲访学一段时间。听说我要入藏半年,更是来了劲头,计划在今年暑假上去找我玩——那么,是不是再顺道去一趟尼泊尔呢?——老师的旅行计划似乎在言谈中即已变成了现实,令她眼神发亮,兴致勃勃。这份由发自内心的自在感,在我读书时,从不曾见到过。“你看,我没几年就要退休了,职称工资之类的事情,再费心费力,也不过如此。你拼不过下面的年轻人,也顶不过上级的老资格,不如索性放下,做点自己开心的事情。其实,又能这样过几年呢?身体在老化,以后还要照顾老小……所以,能玩一年算一年,就做点想做的事儿……”

听说我想去广仁寺,老师便约定在后天一同前往。

很抱歉,我无法描述老师的家,虽然呆了很久,却始终不好意思去大胆地探看。

亚萍回学校接三岁半的儿子,东东。我陪老师走到交大附近的百姓食堂。晚上就在那里聚餐,有张、李两位老师,还有亚萍和东东、以及同学敬艳、宁莉和李宁。

见到了李老师,江浙人,虽然容貌大大咧咧,毫无南方女子所特有的精致,但在气度上,却仿佛从未离开过家乡。齐耳短发,浅刘海,一身粉黛相间的丝绸短袖旗袍,与十年前的装扮别无二致。当初,就是在李老师的课上,初春看樱花,夏秋听松涛,校内为数不多的几处美景,都做过我们的“教室”。女生的老宿舍楼前,长有大簇大簇的蔷薇树,花开时,粉白一片,如瀑布般宣泻而下,洒满了地。于是,老师教给我们一首萨福的诗:

 

甜的蔷薇 甜的蔷薇

一旦失去 永难挽回

我不复归 我不复归

 

我和老师大声念起了这首诗。但她告诉我,当年的情形,如今再也无法复制,只因学校管得太紧,课堂教学只能在教室里进行。

……

席间寒暄,不再逐一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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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 从北往西

2011-04-30

出发。

提早两小时到达西客站。北广场上,人头攒动。一排安检通道,只开放了两个。年轻的女安检员帮我手检胶卷。大厅里有很多身穿制服的警务人员,随时拦下“可疑对象”进行检查。我和Frank在候车大厅三楼的吉野家小坐,等待多余的时间过去。

提前半小时检票,但检票口没有检票员,乘客鱼贯而入,并不拥挤。列车停靠在1站台,站台很宽,有对开的玻璃幕门,直通车站大厅,门口立着两棵人造椰树。据说,1站台是为举行迎宾仪式而特意设置的:可并排停放多辆小轿车,还可上演鲜花簇拥彩带飘飞现场演奏的夹道欢迎仪式。

T43,北京至西安,经停石家庄和延安,新空调车。硬卧车厢里,乳白色的隔板把床铺和通道分为两个区域,又把床铺以六张一组隔成独立的格子间。每列车厢有11个格子间。行李架不再是开放式的,而作为格子间的延伸部分,位于通道顶部。格子间里的铺位,以车窗为界,分左右两组,每组又分上中下三层,如是,六张床铺,每铺各配一枕一褥一被。床头邻窗,有阅读灯。床尾的隔板内有可收放的脚蹬,床侧的隔板上有简易挂钩。两组铺位之间,只有一段狭窄的空间和一张依窗而设的桌台。车窗上挂着白色纱帘与浅纹布帘。桌上有一只暖水壶和一个垃圾托盘,桌下有一支带盖的金属垃圾筒。走廊区设有宽约10公分的桌台,桌台位于车窗的正下方。桌台的两侧,各设一个简易坐位,人一起身,它就会自动弹起,紧贴车厢内壁。每一节车厢,配有两个独立卫生间和三个盥洗池。

晚上8点48分发车。真是一个奇怪的时间点,有零有整。

我所在的那一节车厢里,有近三分之一的人来自同一个机关单位:他们都住在上铺,有统一配发的早点,有点名巡查的组织者,还专供用来消磨时间的扑克牌。车行不出半小时,便有几个中年人相邀去车厢的连接处吸烟。其他“同事”围坐在下铺或简易坐位上,大声议论此次行程。他们的目的地是延安。也许是订票人不知这趟车会经停延安,便按往常经验,直接买到了西安。结果,一行人只好眼睁睁与目的地擦肩而过,然后再辗转七小时(从延安到西安,火车车行3小时;再从西安到延安,汽车车行4小时)重返延安。由于整个行程安排都建立在这张错误的车票之上,所以无从更改。于是,“同事们”上火车后,都相互打趣道:“千万别在延安下车!”

睡在我对面下铺的女子,可能是一个直销业务员。她穿着低胸内衣、紧身外套、裹臀短裙、长筒丝袜,清一色都是黑的。在紧绷的服饰之下,是因油脂过剩而胀得鼓鼓囊囊的身体。卷发披散,由于烫得过多又缺乏护理,感觉如顶着一捧枯黄的艾草。她拖着一个硕大的拉杆箱,背着一个仿LV皮包,一只手机从不离手,似已旅行良久。上车后,电话不停:安排地方办事员来接站,嘱咐下属给她的手机充话费,与老板争执某一员工的去留,安排下一站的会场布置,与客户谈笑风生打情骂俏,嬉笑中却又伴着点哭腔。让“旁听”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并非有意兼听,而是那一口浓重的湖南普通话大得足以传遍车厢的每一个角落。两个半小时后,她在石家庄下车。望着那匆忙的背影,大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松了松筋骨。

睡在我对面上铺的女孩,是一个香水培训师。小圆脸,杏仁眼,白皙的面庞上,缀着三两个青春痘,齐眉刘海,长发垂肩,感觉像是日本漫画中卡哇伊少女。身穿桃红色灯笼袖的短款外套和黑色呢子布的西装短裤,黑色打底裤,白色匡威高帮帆布鞋。苗条的身形,在如此装扮下,更显修长。她刚一上车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在登高爬上时。我们坐在下铺,面面相觑,开始聊天。她拉拉杂杂说了很多,以下是其中的部分内容。

“我是西安人,在西安纺织学院学的服装设计。你在交大上的学,是吧?那里离你的学校不远。后来,毕业找工作,就来了北京。开始时,做化妆品培训师,一个月一两千块钱,刚刚够生活。一年多以后,转做香水培训师,也升了职,待遇更好些,能挣到五千多。终于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是,工作压力也越来越大,经常要跑去外地做培训。那些做直销的小姑娘们还说:老师,我们好羡慕你,你可以到处走到处玩!可她们哪里知道有多辛苦,经常是晚上的火车,早上到,白天上课,课一结束就回来,一刻也不得留!而且,还要留心办公室里的人,尤其是那些见不得下属有能力的上司,一天到晚把你斗来斗去整来整去,你看过《杜拉拉升职记》吗?就那样的,一模一样!

是,如今在外,是看着挺光鲜,但我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大学时的照片比,就像变了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敢认。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有没有考虑换一个城市?其实,只要是打工,我看在哪里都差不多。以前也经常去上海,刚开始的时候还很喜欢,城市漂亮,人也礼貌,好玩好吃,在哪里都可以逛街。感觉上海就像是一个女人,女人之间容易自然熟嘛,所以觉得好。可时间长了,就发现也不是那么好,就跟女人交往一样,到最后,你会总觉得隔了一层,猜不透摸不着的。她总有那么点东西藏着掖着,不想让你知道。北京呢,就不同,感觉像是一个男人,刚认识的时候,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撑着穷拽的,不怎么亲近。可是时间长了,真熟悉了,他还是会拿你当自己人看。这是我的亲身感觉,不一定准,但你要我选的话,我还是更愿意待在北京。回西安?西安是挺好的,不过——既然在北京站住了脚,谁又想回头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后会咋样。”

有人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我们时间已晚,看表,几近零点。卡哇伊少女欠身笑了笑,从背包中取出洗漱袋,走去盥洗间。在那里,她又消磨了半个多小时。我躺在床上,仔细回忆她介绍的晚间护理,想象着她在镜前郑重其事的洗脸抹霜:首先要卸妆,然后再清洗,接着是保湿,必要时敷上补水面膜,敷面膜时兼做按摩,时间不要太长也不能太短,随后卸下面膜,再做清洗,蘸干而不是擦干脸,趁着皮肤湿润,拍上爽肤水,揉进精华露,擦好晚霜和眼霜。哦,还忘了一件事,在卸妆前,要把头发收拾好,尤其是那一抹齐眉刘海。

车行平稳,听不见咣当咣当的声音,所幸,车厢里也无人鼾声如雷。

5点49分,经停延安。东方微白,车行山间,不时地穿过一座座隧道,大部分人依旧沉浸的睡梦中。“同事们”陆续起床,如在办公楼道里遇见一般,彼此寒暄互道早安。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们多半是叼着根牙刷或搭着块毛巾,而不是手持公文包或文件袋。

卡哇伊少女也下床了,我们相视一笑,却没交谈,仿佛昨晚令人滔滔不绝的那股魔力消失了,大家只好缄口不言,等待时间过去。

出延安,见关中平原,小麦的青色正好盖住了黄土,一望无际。

9点整,到终点,车门打开,一股热浪袭来,初夏的西安已显炎热。在“同事们”的前方,我看见,出现了一面小旗。乘客们背着、提着、拎着、拖着行李,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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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 艳阳 微风

2011-04-24

天气出奇的好,适宜出门。

终于联系上西安的同学,得免费床一张。哎,运气实在好,赶上同学的老公出差。记得上次去西安,也是赶上她的老公出差,蹭住几晚。同样的好事,竟出现两次。所以嘛,计划不用早做,随机应变就好。

昨天看《冷血》,躺床上,半天就看完了,不是跳读的那种哦。看完之后,才意识到这篇所谓的小说或纪实作品,是由大量的文献引文和口述引文构成的。卡波特的文字运作能力真是高,这样来源不一拉拉杂杂的东西放在一起,居然在语感上异常协调。若不是有心留意,大抵也意识不到这文字是由各方资料堆砌而成的。写论文也会用到大量的文献,口述也是当下时兴的运作,可是,能磨合调度至如此程度的,真不多见。哎,若能得个一招半式就好啦。

又看黄明信关于藏历的文章,有意思,其中谈到的宇宙结构和桑耶寺的布局有对应哦。再说其中谈到一个“浦派”,原来就是山洞派的意思。浦,就是山洞。看来,需要把如今所谈的汉文名称渐次还原成藏文的本意才好,否则大量的信息便在“转译”中损耗了。友人把心经的汉语版发来,存在手机上,随时都能看到,但愿在路上能背熟,哈哈。打算带契科夫的《萨哈林旅行记》上路,这是一本关于俄国流亡知识分子的书。我就喜欢看游记!

其他的书、衣物等我安家落定之后就寄上去。此刻,窗外的树木发新枝,一片闪着光亮的绿荫,真是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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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2日 阴转雨 雨转晴

2011-04-22

今天诸事不顺。

早上用石滚蛋给冬冬滚身子,结果鸡蛋破了。

给自己倒水喝,一失手,玻璃杯掉地摔碎了。

找一双要带上路的沙滩鞋,死活也找不到了。

出门买菜,赶上一阵雨,刚一到家,雨停了。

去超市,找在那里上班的表弟女友,人不在。

所以今天不打算做什么了,因为什么都不成。

这几天看了两本藏传佛教艺术方面的书,分别是壁画与唐卡,一本是熊文彬的白居寺,一本是谢继胜的黑水城,这两个研究地名放在一起,还蛮对仗的,其实文本也有相通处,感觉可以归为一类。熊的研究非常集中,感觉就那么一处东西一点点说一点点说,说到后来,忽而变得好大。桑耶寺的壁画也很多,如果这样碎碎念,想必也是能成一本书的。可惜的是,这里的壁画并不入艺术研究者们的法眼,因为寺院屡毁屡建,留下来的东西都是较为晚近的,够不上历史的边儿,也谈不上艺术的范儿。如此,倒是给我留了一杯羹。谢的研究似乎更跨国际化一些,大抵是因为研究对象多半已流失海外,不得不随之游历一番。正如谢在文中说的那般,文物搬迁,排列放置的体例不存,个中关系便难以辨识了。只能就内容谈内容,就形式说形式。文章体例自然不同于熊。熊的文本结构完全是依照建筑布局而来,后加以综合分析。说起来,这两本书都出自于他们的博士论文,实属难得。索性又订了一本张亚莎写的扎塘寺,估计走之前是读不到了。也许是因为研究主题的缘故,这两个本子里几乎看不到人的踪迹,不知画师为谁,为何作画,如何选题,如何作画,作画经历,结局……也许没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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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 雨

2011-04-21

谷雨的第二天,下起小雨。

买好了从西安到西宁的火车票,这趟车的终点是拉萨。看见屏幕上蹦出这两个字来,心头不由一颤,直接买到拉萨也好!却还是忍住了。看来,是要在西宁过五一节了。

几天前去朋友家,他皈依了,心气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一尊佛,一墙书,一杯茶,一切从头开始。他说最近在读经书。然后,问了我一个很专业的问题:你做西藏的宗教研究,会读经文经书么?我说:应该会读。那么你信么?他又问。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学期的第二堂课,老师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不信的话,恐怕永远是隔岸观火。如果为了做篇论文而信,那到底也不是信。聊天到最后,还是他的读经方式提点了我。他觉得读经也分层次,难得固然可以读,却未必能通,所以不妨从简单的开始。今天读《至尊宗喀巴评传》,大师的总结更简单:从此及彼,由浅入深。想来这次出行也只能先迈出一步,虽然忍不住想刨根问底,但眼前能做的只是拨开浮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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