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列维的113个词条(一)

2009-11-15

再过几周,便是列维一百零一岁的生日了,可惜,他没能等到这一天;也许这点时日,对于他绵长至一个世纪的生命而言,仅如白驹过隙一般。至多,不过在报刊上的添几条新闻,或成为圈内人的一份谈资罢了。如今,他以自己的离去,为大众视野和人类学界贡献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量——晚辈们终于可以充满惋惜的叹一口气,而同辈们则多已在另一个世界等待他。
一年前,列维百岁生日的时候,国内的一家出版社十分应景的出版了由德尼•贝多莱撰写的《列维-斯特劳斯传》 。便也在同一年,我在社会上混荡了七年之后侥幸迈入了人类学。为庆祝我的成功转型,好友送给我这本书,封底上写着“没有阅读列维-斯特劳斯,你还不能说了解人类学;没有阅读列维-斯特劳斯,你还不能说了解结构主义”。于是,本着抱敲门砖的态度,我翻阅了它。但一年之后,我开始阅读它,即便是通过如此间接的方式,我也渴望能了解这位老人的一生,仅出于一种对逝者的本能的关切,去看看他退尽铅华之后自然的人的一生。
然而吊诡的是,这份传记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结构主义和人类学的讯息,仿佛没有这两个坐标轴,我们就无法看到列维瘦削的身影;似乎任何试图将这三者分开的举措或意图,都是徒劳的。或许,也就是这样,列维用结构建构了人类学,而人类学用评论塑造了他。
如是,我仍希望用如下词条,一点点拓印出这位人类学家生活行走的踪迹。一位大师的神秘之处往往在于他曾经与我们一样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他却又是那么难以企及,仿佛本不应该成为我们身边的一员。《列维-斯特劳斯传》的作者德尼•贝多莱努力还原着列维-斯特劳斯的这一双重性。我所枚举的这些词条,便是从他的字里行间搜集、整理得出的,如下文字的版权归属于他。

1、 拿破仑三世的手镯
“我父亲一方的家庭生活在对第二帝国时代的回忆里。”——列维 (以下引用如非特别说明,均引自列维-斯特劳斯)

2、 犹太人与法国人
“我知道我的根可能要上溯到几千年前极富文化内容和事件的历史,虽然这一点对我很重要,但是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完全、彻底的法国人。”

3、 唐吉诃德
“唐吉诃德的行为,我觉得大体上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欲望,打算从现实的背后找回过去。倘若有一天,有个怪人想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这就是我会交给他的一把钥匙。

4、 日本浮世绘
“从童年起,我就迷恋异国珍奇。”

5、 远征
“童年和少年时代,我不知多少次‘远征’法国乡村,乃至巴黎郊区!”

6、 地质学
“在朗格多克斯地区,我沿着石灰岩台地的一侧,追随两个地质层的接缝前行。这依然是我最珍贵的回忆之一。这远非一次散步或一次简单的空间考察:一个不带成见的观察者的这种随兴所至的追寻,在我看来提供的正是这样一幅图景:知识与求知所面临的困难,以及能够期盼的快乐。”

7、《精神分析导论》与《释梦》
“表面上最不合逻辑的现象可以通过理性分析得到解释。”

8、《资本论》
“我觉得,同地质学和精神分析一样,马克思主义在不同的现实层面上采取了一模一样的处理方式。”

9、三个“情人”
“我从三个‘情人’那里获知……要达到真实,便需首先抛弃已有经验,哪怕以后再将后者并入不诉诸情感的客观综合中去。”

10、结构
1928年10月。一个月后,列维将迎来自己的20岁生日。此前,他已经发表过几篇文章,道出了“结构”这一字眼。或许那时,他还未曾料想到,自己的声望终有一天将因它而来,但这一术语也并非偶然出现的。在列维的逻辑推理中,它自有其位置,即摈弃将两组事实机械的联系起来,而代之以寻求可以把握两者的深层整体性。

11、马尔桑岭
“这既是我第一次任职,也是我的蜜月旅行。”
1932年,列维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任职,以及第一次婚姻。于是数日之内,他就变成了丈夫和教授,而那一年,他还不到24岁。

12、《建设性的革命》小组
“我在政治上多次犯错,终于放弃了。”
列维终于放弃了他长达八年之久的政治活动家生涯。他曾经相信并考虑过以此为职,他撰写论文,参加会议,建立关系网,当投入政治生活的一切条件在1934年都已具备的时候,他放弃了。

13、民族学
“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种可能性,我的专业训练和喜欢搜奇探胜的个人兴趣有可能结合起来。”
列维与民族学的邂逅,并没有经过法国社会学的媒介,他反对涂尔干,这使得他远离一门他认为臣服于“形而上学”的学科。于是,列维的一切开始于英美的民族学。而寻求转变的更深层的原因,据他说,则是源于对教师职业千篇一律的生活的恐惧感。

14、巴西
“我的民族学生涯开始于1934年秋季的一个星期天。早上九点钟,一个电话便决定了。”
电话是塞莱斯坦•布格雷打来的,他正在找一名教授去圣保罗大学担任社会学讲座教授,欢迎列维-斯特劳斯提出申请。于是,列维得以以名流的身份走近自己的田野。

15、博罗罗人
“我们整天走门串户,普查人口,弄清婚姻状况,用小棍在空地上画出理想的区域分割线,以标明特权、传统、等级、权力和义务的复杂网络。”
首次田野之后,列维发表了几篇文章。我们的传记作者将之视为“宣言”,宣告着列维要搞全球性的人类学,这包括所有的人、地点和时代。既具有文化意义上的人,也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同时,列维一方面与源于19世纪的传统决裂,另一方面又将无限信任赋予自然科学。

16、展览
“我必须证明我是个民族学家,因为我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全靠这场展览……我才获得了人类博物馆和科研署的信任。”
为了进一步获得信任,列维计划要进行一场更大规模的远征,他把时间定在1938年。

17、考古学
“应当只限于搜集事实,直到我们拥有的大量事实足以形成一个有条理的网络。在此之前,不可对事实强行作出假设。”
民族学与考古学是姐妹学科。列维-斯特劳斯与之长期斗争不息的一种错误认识,是以为看到了“原始人”,也就看见了我们自己的历史,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往昔的一面镜子。

18、民族学家
“民族学家试图从相当超脱和远离的角度去认识和评价人类,以便从属于某个社会或某种文明的偶然性当中对人类作出抽象。”
于是,民族学家有意无意间站在了天狼星抑或与上帝相近的位置,但列维确认,学者的目光无论如何超越时空,可他仍然是人。理解人类,就得首先进入别人的内心世界。

19、《奥古斯都成仙记》
“在巴西中部的贫瘠的荒原上,不知有多少次,我觉得自己在糟蹋生命!”
列维沿着洪东电报线开始了自己的大型远征,却发现陷入无尽的烦恼与千篇一律的日子,于是他花了六天之间编成了一本名为《奥古斯都成仙记》的话剧。

20、南比夸拉人
“我曾经努力寻找一个被省约为最简单表达的社会。南比夸拉人正是这样的社会,我从中看到的只有人。”
但在这里,列维-斯特劳斯遇到了一个谜。为什么在这个社会里,成为首领的是某些男子,而不是别人呢?是什么造成了个人之间的差异?社会学的解释、精神分析的说法都不能让他满意。有某种东西在抗拒这些解说,并且标示出一条迫使人文科学裹足不前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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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南5-六月六节

2009-07-30

话说我们从小屯走老公路回贞丰,一路看了双乳峰、石林还有进岩鱼布依族古寨的一片谷地。大概这时 ,天空已经开始放晴,上午的担心渐渐散去,心想老天还真作美。司机小张说,这没啥,每年六月六都下雨,去年下的更大。可惜今年经济危机,你们过来,风情节规模比去年还小,如果是明年,路修好了,那就更厉害规模更大了。小张是汉族人,对于当地的民风也很熟悉。
这条在修建的路确实不好走,一路都是尖利的碎石,被大车碾压出的大坑又灌满了雨水,还好没有陷车,否则大家都要堵在路上了,一路跌跌撞撞,到了贞丰已近两点。按照原计划,旅游局组织去古寨的班车还有半个小时发车。进了城,老陈坚持先去买第二天到黄果树的车票。结果等我们赶回宾馆的时候,被告知小巴车已出发了。只好又给杨主任打电话,问怎么办,原来嘉宾被拉去看塔山大道的表演会了,然后三点再去古寨。于是,我们又急匆匆的赶到塔山大道,中午饭就是一点在超市里买的干粮和瓶装水。也许是今早大雨的缘故,实际行程与活动指南上写的并不一样,在舞台旁边找到了一串小巴车,心想,这下终于找到组织了。大概三点半的时候才发车,因为我们这辆小巴人上的齐,先发车了,车前有警车开道,一路低音喇叭叫个不停。
走过刚才进城的一段路,下到谷底一直往里开,这段路虽然窄却修的好走,沿途有很多步行前往的当地人,也有骑着摩托车带着三两个人的。经过一些民舍,到了一片开阔地的入口。当地的锣鼓、铜号和拦路酒早已准备就绪,我们刚一下车,遍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拦路酒前有竹竿横在路钱,还真有不喝酒不让过的架势,如今都只是形式,几个男嘉宾接着灌了几口便蜂拥而进,我跟老陈也被人流冲散了。从此开始了截然不同的际遇。
活动在一片很大的空场地举行,场地中有一座两层的小楼,小楼后面是表演场,前面是祭祖场地,一侧有几只大水缸,一些小孩在那里玩竹水枪。场地的周围有些房屋,也不知因什么缘故,小楼前面的场地被踩成了一个大泥塘。
老陈挂着嘉宾的狗牌跟着大部队一直走进表演会场,坐在稻草编的小墩子上,看美女看表演,什么舞龙啊,纺织舞啊。在他们之外是一群被拉绳隔开的群众。挤不进圈子的民众有的抢先站在会场一边的两个大坟头上,连坟头也没有抢到的人则跑到会场一侧的二层小楼里,从窗子里往外看。如果连窗口也占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在外外围逛逛那些摆摊的小户,或坐在小孩玩水的河边,或跟老黄牛一样漫步在田埂上,我就属于最最外围的那一种。下午居然还出了太阳,在无处遮挡的田野上,我都快被晒成了黑炭。
不过,外围也有外围的好处,也许布依真正的六月六就是一个赶集日,固然会有些活动,但大家在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才是寻常的节日。有两家摆着西双版纳孔雀拍百丽宝的,有两家牵着骆驼拍百丽宝的,有一家卖吊床的,有一个卖棉花糖的,还有一家卖贴画的,另有三四家摆有奖游艺的,那些卖零食的小摊贩就不细说了。有个孃孃给那些年轻的布依姑娘裹白色包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表演,总之一点一点裹,每裹一个就围上来一群长枪短炮,疯狂拍摄,我大概是其中枪炮最简单的一个LX3,我一路都在与它的时滞作斗争。
一个半小时以后,表演终于结束,活动主场从楼后的表演地转移到前面的祭祖地。祭祖坛并不复杂,就是把前先舞龙队龙还有稻草扎的龙盘架在一起,之前有一个供桌,上面点着香烛,放着猪头,几位主持仪式的老人早已等候在此,供桌下还有两只待杀的鸡,两侧有戴着面具的年轻人,似乎有舞蹈性的表演(或许还是说成仪式更合适?)。这次我又被排挤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细节。有一个摄影师在祭祖坛的里面转来转去,引来外围和楼上窗口处的摄影师们一片叫骂,因为大家无论怎么拍都有一个穿着摄影背心的现代化身影在里面。
我接过老陈的摄影包,让他钻进去,之后我们又散开了。他跟着仪式一直到完。祭祖过后,当地人一边舞着草龙,一边用水枪向草龙射水,最后将草龙架放在河边,浇上汽油,点上香烛和纸,一把火烧掉。整个仪式才宣告结束。很多没有耐心的嘉宾已经回到小巴车上等着发车,坚持到最后的总是摄影师以及那些和布依美女合影的人。主办方为了让这些辛苦的人少走几步路,甚至将小巴车开进了小楼前的烂泥潭。
整个活动结束,已经六点钟了。又是警车开道一串小巴车呼啸而过。
这是我跟老陈在贞丰的最后一晚,吃了一顿美味的糯米饭和牛肉粉,10块钱。逛了逛街,在超市买了第二天上路的干粮。想来想去还是去安顺更为妥协,那里交通比黄果树方便,更利于随机应变,于是老陈订了一家安顺的若飞宾馆的房间。回宾馆接着导照片,收拾行李,又快凌晨一点钟了,我们买的是最早的一班车,早上六点发车。心想,去车上补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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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南4-小屯造纸

7月26日
一晃眼几天过去,我现在已经在黔东南的凯里,而黔西南的日记还没有写完,真是罪过哦。补上功课。
这次所有的行程安排都是在路上做出的,因为到了当地才了解更多的信息,这样那样,需要跟老陈不断琢磨改变计划,节约时间而提高效率,因为我们不知道以后还需要花多少时间,只好尽量把时间往前赶。
25号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才决定第二天上午包车去小屯村的龙井村拍造纸,因为布依族的六月六风情节活动已经安排好是下午2点半,贞丰旅游局统一派车把我们送到活动地点,这样就空出了半天,这半天做什么呢。去小屯的班车一天只有三班,早、中、晚各一半,而行程大约要2小时,这样半天时间无论如何是不够的,但是根据在窑上的经验,其实真正的拍摄如果紧凑一点,半天的时间是能够完成的,况且造纸的流程工艺远没有制陶烧窑那么繁琐复杂。所以,我们决定去新汽车站门口找辆出租车包车,这样行程时间就好控制些。那些没有生意的出租车多半停在新汽车站门口,因为县城太小,出租车转来转去也未必拉的来生意,所以长期经营的结果就是大多数选择在车站守株待兔。我们试探的问了一辆车,结果还不错,半天时间200块钱,司机小张看上去蛮老实的,车也很干净。于是,我们约定26日早上7点半出发去龙井村,下午拍风情节,在贞丰的拍摄从原计划的四天压缩到了两天,而且还增加了一个项目。
第二天早上,老陈拉开窗帘说,有雨。不过只是毛毛雨。去宾馆的餐厅吃早点,服务员还在摆桌子,看菜品似乎比前一天的丰富了很多,作为六月六风情节的主会场,这家前一天还冷冷清清的宾馆,忽然变得热闹起来,门口停了很多各地拍照的车,大厅门口增加了一个会议登记处,连餐厅的圆桌也多了一倍。待我们等到早点上桌,眼见要到我们和小张师傅的约定时间,便让老陈跟他联系一下,请他晚到一下。结果老陈跑到餐厅外找手机信号,却发现小张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吃了一顿填鸭式早餐,急急上路,雨越下越大。
小张师傅的车开的飞快,他是本地人,还蛮喜欢聊天的,一会儿说政府当初骗他们买车,说会取缔小摩的,让他们的运营状况好起来,结果几年过去,车都快要报废了,小摩的还是很多,而不仅有正规摩的还有黑摩的,一会儿问我们觉得贞丰怎么样,好玩么,来做什么,哪里人,为什么要去小屯,总之,着实发挥了一下好奇心。一边聊天,一边听着过时的热门流行歌曲。车座椅上放着坐垫,后窗下的下平台上摆满各种不知塞了什么的塑料袋,看起来也是个蛮爱生活的人。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龙场,然后驶向小屯村,窗外已是瓢泼大雨,我很担心那些在户外作业的造纸人今天会歇工。如果是这样,白花了路费不说,也白折腾了半天。
小屯的龙井村本来在老公路的旁边,平常去贞丰的时候就会路过那里。只是这条路因为毗邻贞丰大半的旅游景点,想开发,先修路,一修修了三年,至今还是坑坑洼洼,没有车愿意走那条路,都是走高速到龙场出来,在折转到贞丰。虽然这条高速公路也经过小屯,但却是没有出口的。于是,这座昔日要道上的村庄只能望路心叹了。
到了龙井村,小张师傅把车停在一家路边的二层小楼前,打着伞帮我们问路。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聊天,老陈便下车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几分钟后,两人颇为兴奋的回来,原来打听到这里有位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刘师傅,应该就在村里,此外还有一个冉村长,也是精通此行,只要找到这两人,任务便可顺利完成。我很好奇地问,村长还有时间造纸?小张笑着说,乡下的这个村长也没什么特别的,一样是农民一个嘛。
小张将车掉转头,往回开,我们在路边看见一块蓝色的牌子,写着小屯古法造纸示范村,下面一片小茅屋,似乎隐约能见到几个人影。虽然此时天色阴沉暴雨大作,不过还有人在抄纸,就是个不错的兆头。停车,沿着下行的小路走进这片作坊区,果然见到每个小茅棚里就有一个人在抄纸,大约是见惯了来这里参观的人,他们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而只是在与你相视的时候淡淡笑一下。直接着小路的是犹家,他们在家旁边建了一座茅棚,在自家便干活,别的人就未必这么幸运了,因为造纸需要大量用水,茅棚便建在亲水的河边,久而久之得以形成看来像作坊式的格局,而实际上都是独户作业,各做各的。
我们找到了冉村长,他果然在作坊里干活,想跟他聊聊,他却懒得聊,只好先开始拍照片。雨下得实在太大,我一边打伞老陈一边拍,不一会儿,我的后背就淋湿了。一个在抄纸的大叔说:小姐,你的后背都湿了呢。我说,没关系没关系。另一个大叔说:你们怎么比我们还辛苦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老陈说:不辛苦不辛苦。总之,大抵看起来蛮怪异的。小张跟着我们满足的一阵好奇心之后,便回车里睡觉去了,也不知他今天是几点钟起的。
雨中造纸,其实拍起来会比大白天里拍得要好看,纸本来就是从水中浮现的,周围潮湿的气氛和湿漉漉的感觉,与纸初生的模样很贴切。一大池浑白的纸浆几经荡漾,贴在竹帘上的薄薄一层,便是常用来写大字的白绵纸了。一千张湿乎乎的纸造出来摞在一起,然后用压纸机挤干,不过厚十厘米左右。
很奇怪,在作坊里问遍所有的人却都说不知道刘师傅,只是笑称他为大青猴。我们三人怎么也不得其解。老陈拍片,我便跟犹家女儿聊天,虽然抄纸是男人的活,不过到晒纸多半由家中女人来完成,一张张的扯下来,又一张张的刷贴在墙上晾干,即便在雨天,家里的媳妇女儿也有一搭无一搭的干着,偶尔,也有小男孩来搭把手。我问犹家女儿,介绍上说这里还有《天工开物》上记载的造纸七十二道工艺,是不是真的啊。她笑着说,哪里有。再问还有几道。便也说不清了,于是问在一旁干活的父亲。被告知说,还有三十二道吧。请犹家女儿把工序写下来,结果写了二十来道就写完了。
老陈过来跟我急,觉得我浪费时间,而没有去找刘师傅。其实刚才闲逛的时候,我沿河道往上,经过三两户农家,在一片小林里还有几座池子集中在河水旁,有四五人在那里造纸。我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什么师傅手艺好。大概觉得我穿着摄影背心,像个来寻访的人?只是当时没有往心里去。但在老陈的威吓下,忽然想到,会不会他就是刘师傅呢。想带着老陈过去,结果他走着走着又走丢了。我的猜测是对的,在那里找到了刘师傅,他带我去他家聊天,沿着小土路上了公路,对面的两间白色小平房就是。他家很简陋,简陋到让后来的老陈吃惊的地步。老陈原本以为有这样手艺的人多多少少会在各方面都显得出众一些,而事实上,在刘师傅的小平房周围,有不少光鲜的二层小楼,听他说,那些多是这几年盖起来的。
跟刘师傅聊了一些小屯造纸的现况和过去,关于工艺的缩减、机械与化学药剂的引入,刘师傅也显得很无可奈何,看得出,他是一个有造纸情结的人,他并不在于效率和收益,如何造出好的纸似乎更吸引他。他向我展示了三十年前的白绵纸和一百年前的白绵纸,还有现在的。怎么说呢,蛮震撼人的,三十年前的纸像纱窗,棉软清透,而一百年前的纸像绒絮,轻柔细腻,而如今的纸,相较之下,惨不忍睹,僵直而粗燥。经过那个美好的时代,或至少留下过那个时代记忆的人,自然难以割舍对好纸的渴望与渴求,但也多少与现实状况有些背弃了。刘师傅的传承人津贴从来没有领到过,证书和奖状也不知被截留在哪里。这些还不算是最重要的,刘师傅反复唠叨的是,他想恢复每一道传统工艺,却迟迟不得响应与支持。
我在他那里买了一点纸,算是对他提供帮助的回报,他羞赧的推却了很久。犹家媳妇一直希望我能在他家买些纸,我买了几张黄金纸,价格比刘师傅的还要高,不过也无所谓了,本来就是作为对他们提供了帮助的回报。我不喜欢直接给他们钱。一直拍到中午,老陈得了不少好片子,只是两台相机也快成落汤鸡了。等到我们要离开的时候雨倒是渐渐变小了。
离开前,试探的问了一下小张,可不可以走老公路,虽然明知道在修路不好走,但是那一路风景好。没想到,小张答应了。这样,我们在小屯也没有走回头路,而且还捎了犹家女儿一段路。回程时,因圆满完成了任务,大家都很开心。小张尤其兴奋,大概觉得蛮好玩的。跟我们说,他自己以前从来也没来看过,只是听说有这么个地方。
回程的路上,我们终于看到了贞丰最有名的景点:双乳峰。其实周围也有一座小山酷似乳房,我便说,这不也有一个嘛。小张接着说,一个不稀奇,到处都有,两个都有才稀奇嘛。以至于后来我们谈到这座小山的时候,小张直接称它为单乳峰。以前只要经过公路,便可以看见双乳峰,这样就收不上门票钱了,于是他们在公路的两边修上围墙,将视线挡在围墙之内,便看不到双乳峰了,唉,当地部门为了赚点旅游钱,也是煞费苦心投入颇多阿。只是这条公路沿途都非常漂亮,如果开发成景观大道,而不是分而治之该多好,当然,这也只是一个旅行者的奢望了。
如果这个世界能够想自己想象般的运行,那生活不就简单了么。小张有小张心想的世界,那是关于出租车的,刘师傅有刘师傅心想的世界,那是关于造纸的。唉,写了这么久才写完一个上午,接着再补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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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南3-窑上制陶

2009-07-26

在定时闹钟响之前,我们便醒了,拉开窗帘,满眼雾色,街边附近的居民在慢跑,挑着担子的菜户在急行。发现床头柜上有两张早餐票,于是当仁不让去餐厅吃早点,居然有糯米饭和粽粑,当地的特色小吃哦,虽说宾馆做的也许没那么正宗,但还是要尝一下的。然后吃了一小碗稀饭,一个鸡蛋,还有一点卷心菜,一杯豆浆。生活还不错吧。吃早饭的时候,看见有个小摩的送人到宾馆,赶紧要老陈出门叫住,等一下我们。随后便去了老车站。
到车站大门便看见前往挽澜乡的小巴车,粉红色,非常好看,大概十二三座的样子,没坐满一半人,售票员孃孃就嚷着要开车,大概不等到五分钟,我们便上路了。每人5块钱,上车买票。驶出城走了大约两三公里就拐到碎石路上,似乎真如雷老板所说,不太好走。更搞笑的是,我们走了不过几百米,在一个焦煤厂的旁边便被堵住了。司机大叔看来颇有经验的样子,等了两分钟觉得事态不对,便叫齐乘客开车掉头。难道是不去了么,我正纳闷,却见小巴走出碎石路后接着往前开,似乎绕过了一片群山,高低起伏的山头并不高,参差隐现在白雾之中,还蛮好看的,路边的水田郁郁葱葱,玉米地里的苞谷已经抽穗,放牛的小孩赶着牛群在路边晃悠,我们又拐上了碎石路,沿着山势渐行渐深,大概走了40分钟左右,眼前的小山丘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高耸起伏的山脉,山脚下出现了一座小乡镇,这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挽澜乡了。我们的小巴停在计生委的对面,乡政府楼的旁边,另一辆对开的小巴便立刻驶出了,车上满满都是人。小巴所在的位置大概就是车站了,因为只有去贞丰这么一班车外行车,便一切都简化了。小巴的周边停着很多摩托车,因为要去更远的村子里就只能借助这样的交通工具了。跨在摩托车上的都是年轻的男孩子,多半二十左右,穿着仿时髦的衣服,头发做着些造型,没有生意的时候便两三个围在一起打扑克,也不相互抢生意拉客,大概都是熟脸犯不着为此伤了和气。总之,一切都是既不十分热情也不十分冷漠的样子,反而让我们觉得轻松很多。听售票孃孃说同车的一对老夫妻(他们还带着一个孙儿)也是去窑上的,我们便跟他们说可不可以搭伴前往,没想到两位老人很热心,连连同意,还奔前跑后的想找一辆面包车坐上去,因为觉得行李多坐摩托不够安全。可惜这里似乎跑面包车营运的人不多,等了几分钟未果,两位老人便商量着坐摩托车上去。令我吃惊的事,三个人加上一个大包裹,居然是坐一辆车。既然这样,那我跟老陈也不好意思分开坐了,便两人挤一辆车。这在当地看是在正常不过的。
出挽澜,沿河上行,过河不久便到了一个焦煤场,工厂就建在路边,没有围栏,一层半楼高的炼炉连成一片,炉门向外吐着火星子。于是,我们这一路便都与煤打交道。这多少让我有点始料不及,因为所有看过的资料从来没有提过这里有煤。山下是焦煤场,高大的烟囱冒着黑烟,排出的废水流到河里;山路是运煤路,道虽宽却坑坑洼洼,这是载重大车长年碾压的结果;山腰是采煤场,后来听说山里面还有煤窑。沿途不见任何与陶窑有关的事物。开车的小伙子也是窑上人,独子,在家跑摩托车营运,对这条路况奇差的路有些恼火,我们一路也熄火了好几次,不是为了避让运煤的大车,便是遇到了大坑。
不过十几分钟的样子,我们到了窑上。要说明一下,贵州省地图册写错了它的名字,写成了“瑶上”。同行的刘大叔一家早到了,站在路边等我们。因为聊天知道我们要去采访制陶之后,他便自告奋勇的说可以带路介绍我们看窑或是找村长。
刘大叔带我们看的是大约在村中心地带的赵家窑,但这家窑主如今姓王了。这是口老窑,听王家媳妇说这口窑至少有三代人在那里烧了。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拉胚、调釉,准备过一两天上釉、装窑。拉胚做药罐的陶工如今已有六十一,说做了四十多年的陶,再没有年轻人想接着做了。一则是觉得赚钱少,再则如今的选择也太多。陶工依旧用的是手摇快轮,手工拉胚,一天能做一百多个药罐。刘大叔一家引我们见到窑主之后,便离开了,我后来才知道,他家在山上,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说话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阿姨,忽然跟我们谈起了煤场的事情,也不知她怎么知道我们的到来,大抵是说煤场挖空了山,地质下沉,房屋都出现了问题。我隐约记得听说过这类似的新闻,却不记得发生地在哪里。后来了解才知道,这里烧窑都是用煤,以前管理不严的时候甚至可以有小煤窑自己采煤用煤,如今管制后当地人守着煤矿却用不了煤,一则价格高,再则用量小,煤矿也不屑于出售,而是直接拉到外地了。这大概是窑上制陶最为尴尬的地方了。曾因有丰富的原料和燃料,窑上才得以弥补交通闭塞的不足,成为制陶大户。但现在,几乎每一个遇到的村民都会的自豪地说,制陶我也会啊,我家就做陶。但是他们接着补充说,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窑上最鼎盛的时候有三十八条窑,如今还在使用的不过三条窑,制作陶器的十来户人家,对于一个三千多人口的制陶古村来说,只剩下五十多人在直接从事与制陶相关的事情。这些家庭往往是丈夫、妻子、孩子或一两个亲戚齐上阵。稍有门路的后生们都改行了。如今村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制陶上,煤场的困扰让他们焦头烂额,总是担心,有一天会忽然掉进早已被挖空的大山里,或是一二十年后,山上的村子因地下水下沉而再也吃不到水了。他们见到外乡人, 便仿佛看见一条可能的直达天庭的道路,急急的寻求申述。或是邀你吃饭,或是让你答应她的需要才带你去看其他的窑址,总之,可能想到的沟通方式都在我身上一一实践。他们称自己才是民间的声音,你一定要听一听。
老实说,这种情形下,我完全晕菜了,差点就被她们架到那些裂缝的危房里去见证一下我毫无预期的事实。老陈当机立断要求先跟村长聊一下,于是,她们打电话叫来村长。很奇怪,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她们不见了人影,像来的时候一般悄无声息。这般村民似乎村中的一切动向都了然于胸。
村长领着我们看了另外一个窑,这里正在装窑。老陈钻到里面拍了好一阵子,第一次看到这般场景,还是蛮新奇的。我和村长便站在旁边聊天,对于这里的过去,似乎也说不明白,后来赶到的支书更有意思,说乡里是有一个正式文本的,却不能公开,只能口头采访,结果问了他几个细节问题,他便跑掉了。后来村长才告诉我,因为没有事先在乡里挂号,他们有些不高兴;又告诉我,村民因一些个人问题,情绪会有些激动。想来这类安抚工作,他一定没有少做过,因为一直有外面的人来看窑,可制陶又是日复一日的落寞。跟村长聊天,他似乎也想过些办法发展制陶,比如去景德镇学习经验,或与宜兴谋求合作,可是几乎问题最终都落在资金不足之上。所以买不来更好的设备,生产工艺也提不上去,做的品种在西南还能卖一些,在其他地方就没了销路。我说,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大概也就不存在土法制陶了吧。村长想了想,点了点头。事情就是这样,眼前如一团乱麻。
无论如何,来到这里,看见路边堆满的陶器还有延绵十几米的土窑,还是蛮震撼的。听当地人说,在兴旺的时候,村口停满了来拉货的各地的大卡车。他们甚至细分出一些人专门从事装车上货到工作。而如今,从村中驶过的,只有一辆辆运煤的大卡车。
村长一直陪着我们,直到看着摩托车送我们下山去挽澜。我没想到,自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居然拉扯出这么多的线头来,因为以后文章里大概也不会再谈到,便先写到这里吧。对了,临走的时候我买了两个香炉,是村长掏的钱。结果,老陈送了他一包烟(本来准备了三包,村长只要了一包开过封的)。
在挽澜可爱的集市上,我吃了一份剪粉,很形象哦,用剪刀把一块薄薄的米粉剪成一段段的,然后放上各种调料。一个女子问我,好不好吃啊。我当然说,好吃,味道确实很好啊。结果做剪粉的孃孃说,饿了,什么都好吃。呵呵,我吃饭的时候已经下午三两点了。后来又跑到另一个摊子上要了一份面面饭,其实就是玉米面掺白饭,然后一小碟辣椒,一碗菜(有酸菜、豆腐、南瓜和红豆),我跟老陈分吃了一碗。这次真是饱了。
等来小巴车,居然是我们先前坐过的那一辆。售票员孃孃知道我们要票根,收了钱就撕给了我们。又只是半车人,便急匆匆的上路了。这次走的路还不一样,直接翻过了一座大山,一路都是运煤大卡车,而且山高坡陡,老师傅开车特别好,我们小鱼一样穿行在盘山公路上,穿梭在卡车之间。
回贞丰,昨天欠老陈一个菜市场,因为他说我催他,结果没拍好照片。所以我背着两个香炉跟老陈去老城逛街,结果我找到了一个更大的集市,而且还有一家做手工布的布依人家,几条老巷子,算是意外收获吧。我拍了很多猫猫,这里的猫咪都特爱睡觉,不过模样非常可爱。老陈拍了很多小美女,这里没有长得不好看的孩子,而且,老人们的眼睛都特别清亮有神,对于爱拍老人孩子的人来说,这里真是天堂啊。
好了,不说了,快12点了。明天还要6点爬起来去看古法造纸和六月六布依节,此刻老陈已躺在床上呼呼了,我还在辛苦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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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南2-贵阳贞丰

2009-07-25

7月25日
凌晨两点的时候终于躺在了床上,老陈吃了两份飞机餐牛肉丸子饭,睡觉的时候还不忘打饱嗝,翻来覆去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呆着。四小时后醒来一次,见时间还早便又强迫自己睡着,再次醒来的时候八点半了。起床,去十楼的餐厅吃早点。三面环窗的厅堂里空荡荡的,很奇怪的问服务员,为什么餐厅里没有一个客人呢?服务小姐笑着说,因为大家早就吃完了嘛。没想到这样啊。灰溜溜的点餐、盛粥,找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身边的玻璃被隔成一条条的,装上活页,打开就能透气,关上就是密闭,像个透明百叶窗。对面楼上装了好多大圆球,涂成足球的黑白纹,正觉得好玩,服务员便解释说那些是水箱。老陈一边吃饭一边习惯性的盯着马路,良久才说,看来贵阳的司机都不太受规则哦,很容易就堵在十字路口了。贵阳的天阴阴的,山色灰沉延绵在暗色建筑的背后,道旁树梧桐长得很大,散开的枝条覆盖着马路。舒舒服服的吃完早点,回房间冲澡,收拾行李,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袁师傅打来电话说,已在楼下等我们。我拿着背包下去结帐,尾随其后的老陈事后说,因我催促而紧张,忘了带上电蚊香。
贵阳有好几个汽车站,我们去的那一家据说是比较正规的。没想到贵阳也堵车,袁师傅说,从今天开始好几条主干道改成了单行线,摸不清路数的司机们自然焦头烂额横冲直撞。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便到了。贵阳说大不大,在城里花10块钱,搭车哪里都能去,买到去贞丰的车票,每70分钟一班,85元一个人,一路要走5个小时。28座的中巴车,乘客并不多。
临上车前,按照惯例,要去趟洗手间,贵州的厕所都要收钱,5毛。接着换老陈去我看包,他回来后洋洋得意的说,拿车票去,免费!怎么样,调查做得还不够细致吧?
贵阳到安顺,一路高速,路标做得细致,直指各大旅游点,黄果树瀑布是首当其冲的。袁师傅说,贵州有三宝一棵树(黄果树)一座楼(遵义会议旧址)一瓶酒(自然是茅台啦),若是这趟去得了一棵树,贵州三宝我也算占齐了,真是心里痒痒啊。
大约12点半的时候,我刚把肚子喂满了饼干,司机便把车停在镇宁休息站,让大家下车吃饭休息20分钟。休息站是座蛮大的临时建筑,一进门便是个土特产超市,摆满了镇宁波波糖,牛头牌牛肉干,断桥糊辣椒还有夜郎刀具。接着便是大食堂,很多乘客拿着不锈钢餐盘点餐,几乎人手一只杨记卤猪蹄。再进去便是洗手间,这是我见过的最奇特的女厕所,当然,它很干净,只是每个小隔断都没有门,大家就这样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方便并方便自己,毫无隐私可言,大概到了这里也本不该有隐私吧。总之,看各地的厕所陈设,也蛮好玩的。
到黄果树之后,便驶下高速,走过一段省道,又折转上国道,在龙场下国道,走省道入贞丰,大约下午4点半到贞丰车站,这座县城看上去比想象中的大很多。问路边摆摊的阿姨这里哪家旅馆比较好。阿姨说,贞丰宾馆啊。于是两块钱坐上小摩的,来到宾馆门口。看着墙上的水牌,老陈说,还蛮贵的哦。通常宾馆前台都有折扣价,我便直接问前台,折扣价是多少。结果标价288元的标间只要188元就够,好像忽然捡了个大便宜,我们忘了再还还价,便欣喜的住下了。
在前台我看见一些旅游宣传单,是关于贞丰周边旅游的,因为一直在考虑是否需要包车去下面的村子,如果能在旅行社包车,或许更稳妥些。想起在去车站的路上,袁师傅一路叮嘱,一定要看好自己的东西哦,一定要住安全的地方,不要只为了省钱给自己招来麻烦,仿佛是在送两个从未出门的孩子上路。老陈打电话去旅行社,希望他们给个报价。等来等去,我想反正小城不大,不如走着过去面谈好了。没想到,见到这家老板结果也蛮有戏剧性的。因为有政府的介绍信,旅行社的雷老板便直接把我们推给了地方旅游局,说是帮我们省钱,又说路不好走,总之,要报价是没有的。想来,大概觉得我们太像个烫手洋芋,要价太高就怕驳了政府的面子,要价低了自己自然不划算,干脆摔给政府,要公事公办的话,便由政府去接洽吧。面子上的客套话说的很完满,可是细想下,却又别是一番深意。因为上面没人打招呼,地方旅游局自然也是不冷不热。我倒是不喜欢被人跟着,尤其是政府官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事事小心,处处留意,他们不自在,我们也不自在。
于是按照第二个方案,找当地的老车站,因为打听到当地的乡镇班车,都是从那里发车的。老车站蛮有意思,老陈执着的围着绕了一圈,却发现没有售票处。我向一个在擦车的司机师傅打听才知道,这里没有售票处,上车之后再买票,我们要去的两个村子都有小巴车去,道路状况并没有雷老板形容的那么糟糕,车次也不少,从早到晚都有,去不同村子的小巴车停靠的地方也不一样。那位师傅很耐心,几乎把所能想到的细节都告诉了我。
在贞丰问路,是件很开心的事情,无论是卖炸土楼的阿姨,还是学生模样的姑娘,或是干活的男人们,小摩的的要价也不夸张,餐馆的菜单一视同仁,他们多半是笑着望着你,等你把话讲完,然后用贵州普通话回你,偶尔用一个地方词,如表示方位的“上、下”,身边便立刻会有人纠正说“左、右”。对啊,外乡人哪里知道贞丰的上、下是哪里。这里的方位没有东南西北和左右,他们总习惯性的说往上走或往下走。
打听好班车,心情好了很多,肚子变忽然觉得饿起来,走进一家餐馆,厨房放在临街的地方,占据大半个前庭,各种食材就摆在走道边的架子上,厅里只摆了两张桌子,一个小方桌,一个大圆桌,桌子后面是一个大水台。没有客人。我们刚进门,小服务员就请我们上楼,心里觉得好奇怪,楼下的座位不是空着吗,为什么还要上楼。虽然疑惑,却也顺从的走上二楼,原来是一个私家楼,每个房间都改造成小包间。我们二人占了一个包间,点了三菜一汤一盆饭,因为原料新鲜,虽然制作简单,味道却非常好,每一道菜都有些酸酸的味道,真是到了贵州啊。
汤足饭饱,回宾馆,一路小雨淅沥,待到房间时,已是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不过几分钟,又是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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