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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个独自出行的男孩,交谈过之后,才知道他还一个高中生,兰州近郊人,梳着已经过时的小分头,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十分斯文的样子,因为脸上有两片红扑扑的高原红,若不仔细看,倒像是剪短了头发的女孩子。一路上他都没有怎么说话,因为坐在靠近过道的那一边,每每有人靠在椅背上,他就会往里面让一点;别人再蹭一点,他便再让一点,直至碰到我的胳膊,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往外面让一点。我们就是这样开始交谈的,他以为我也是学生,只是比他略大一点而已。得益于跟他的认识,我终于去了一次厕所,摄影包就请他代为看管;等我回来,他也急不可待的把自己的背包交给我,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一脸舒坦的神情,彼此相视一笑。好像遇对了同伴,却也没有更多的言语。
而在我对面的,是个三口之家。爸爸和妈妈要把孩子送到西宁的外婆家去,而他们自己还要回北京继续打拼。“我们赚得钱真是给不了孩子一个好生活,只能送给外婆带几年,在西宁念个小学。”女人这么说,眼神里满是羞愧和遗憾。“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锻炼一下也好,况且还有他叔的孩子给做伴,不会孤单的。”丈夫这么安慰自己的女人。看孩子的年纪,他们似乎结婚七八年了,还是很恩爱的样子,我所言的恩爱,不是家庭生活的感觉,而是恋爱中的亲昵。女人会羞赧的和爱人打情骂俏,会依在丈夫的怀里撒娇般的说悄悄话,会疼爱的望着自己的男人的睡相,会央求他把自己没有吃掉的半只苹果吃完;而男人则很习惯的为她和孩子打点着一切,甚至吃零嘴落下的垃圾也要收拾好,走上半截车厢去扔进垃圾桶里。孩子在一觉之后便跑到另一排座位上去玩,那里有个比他略大一点姐姐,他们好像在玩猜中指的游戏,嬉笑之声不断传来。这对年轻的父母便不约而同的望着孩子,他们的手很自然的握在一起。此刻,他们还是如此亲密的一家,等到了西宁,再回来,便只剩两人了。这么瞎琢磨,心里竟有些郁闷,似乎又看见好好的一幅画被错手落了两点墨滴,总要留下点遗憾么?再想,又只是与己无关的事情,就这样吧。
火车走走停停,在路上度过了20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一群很大的建筑,好像是钢铁厂,邻居男孩告诉我,要进兰州了,还有十多分钟就该下车了。刚和身边的人混个脸熟,又要分开了。我点了点头,开始打点行李,试着伸了伸腿,感觉有点木,在小腿肚上按了一下,已经有点浮肿的迹象了,于是起身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这趟车的终点是西宁,不过在兰州之前,已经下了不少人。车还没有停稳,我便背上大包,还是不会一个人上包,只能先抱到座位上,然后半蹲着把包架上去。本来想把摄影包直接挂在脖子上,却被邻居男孩接住了,说,先帮我拿着。于是我们跟对面的一家告别,然后随着人流下了火车。不过我不能送你很远,因为有朋友接我。我点了点头,本来也不指望什么的。在出站口,远远看见两个花样的女学生,站在灰凸凸的人群里,格外醒目,她们满脸焦急,待看见我的同伴,便是一扫疑云,脸上的两抹高原红笑得格外绚丽。她们围了上来,我便接过摄影包背上,跟邻居男孩告别,又开始一个人的旅程。

2005-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