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妈妈都说了现在应该谈恋爱,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第一个男朋友得来的很容易,我冲他们点点头,他就过来了——就是那个每次放学回家都会在后面偷偷摸摸跟上一段的人。皮肤白皙头发黝黑,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杀伤力;听同学们说他的仰慕者甚多,大家都羡慕我的好福气。只是他家境不错学习不好,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冲他们点点头,只有他过来了。
我喜欢的几个,都不理我;主动去找他们,我又觉得麻烦;还是他好——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这么觉得。我说我喜欢动画片,他就会变出一堆漫画书给我看;我说我想吃老孙家的羊肉串,他就会逃课骑车十里去买拿回来还是热的;我说又要考数学了,他就会找老师拐弯抹角的套题。对于一个小孩子的恋情还能寄托些什么呢?我只知道他喜欢我,他总以为我喜欢他。
他向我表示亲昵的举动总能让我胆战心惊的推后三步不止,他从没有触摸到我。
他甚至对我的妈妈都示好,如果爸爸在家肯定也逃不过他的骚扰;他连我城外三姨家的老房子在哪儿都知道,可我一点都没发觉他是怎么找过去的。身边的每个人看见我们在一起都会说:看他们小两口的,多好啊!连一向反对早恋的外婆都对他没了脾气。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他,我都不知道我能躲到哪里;所有的男同学都开始远离我,我也彻底失去了对他们开口的力气。
每天放学的时候,必能看见他站在教室门口,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与纯洁的白牙。对于这种爱情,我毫无经验可言;终于一场大病躲进医院。妈妈又自以为是的把他带来,说是害怕我一个人寂寞。我仰起我浮肿的毫无美感的脸对他说:求求你了!以后不要来看我了。他却无限体贴的安慰我:好好养病,不要心神激动!除了我,整个病房的人都被他温柔的光辉照亮了。其实,他真是那么好。
初中毕业以后,我磕磕绊绊的升了高中;他草草的入了一个中专,以待早日毕业好让父母安排一个好工作。所幸我在学校住读,每日校门紧闭,好似深宅大牢一般。清静了两个月之后,我忽然收到了一封信,粉红的信封在老师的手里都快揉烂了才给我——他给我的情书。他说以前离得太近没有机会写,现在可好——有抒发的机会了。必定又是妈妈给了他我的地址,我都怀疑妈妈爱他,胜过我爱他。
有一次,他的信中说:我趁着你们早晨出来吃早点的时候混进去了,远远的望着你晨练,没敢走近见你;想必你也不喜欢被打扰吧。有时候我很希望你的功课很好,因为你愿意这样;有时候我又不想,因为你会离我更远。
不幸被他言中,我走得更远,去西安继续念书。得知此事后,他说要成就一番事业再来见我,这样才能在我的身旁有位置。只是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半成品:我的第一个男朋友
2004-01-08爸爸的此次离开,给我和妈妈开辟了空前广阔的自由感觉;为什么以前他出差,我们就没有体会到呢?
自由首先从妈妈的头发开始:亚麻色的直发首次的接受了黑色染发水的浸染,随后加上大大小小的夹子,扔进一个灰的看不出颜色的罩子里熏烤了很久;其间,妈妈一直面无神色的张望着前方,好似有穿墙透视的神功一般。从美发店出来之后,妈妈一言不发,甚至不问我头发是不是做得好看,其实我已经准备好夸奖她的形容词了。
随后,妈妈开始学跳舞——两个人的交谊舞。最初的时候,她一个人偷偷关在卧室里练,没有音乐就自己哼着节拍,也不知道哼的对不对,反正走得像模像样。后来,我猜测是练成了,妈妈开始参加这样那样的舞会,于是家里有了长摆裙,有了红舞鞋,有了胭脂花粉和亮晶晶的头饰……托妈妈的福,有时候我也能偷偷的用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见妈妈日渐年轻的脸,我却不安起来。
有一次周末,妈妈很早就叫醒我,说是带我去公园玩;每周一次的懒觉就这样被打破了,不过去公园也是很好的。进了公园,跟着妈妈七弯八拐,她熟练的避过沿途伸展出来的树枝,最后来到一个跳舞场。望着一群男女在露天的草坪上随着音乐摇摇摆摆,我真是不知所云。我问妈妈:就是这里么?妈妈一脸光彩的样子:对啊!我说:我能到别处去玩么?妈妈还是笑着说:不行——你乱跑走丢了怎么办?帮我看包吧。妈妈从包里拿出跳舞的行头,然后把换下的东西小心的折放在包里,递给我,头也不回的走上了草坪。不知从哪里,一个身影向她走进,和谐的不能自已:两人走近、招呼、顿足、对视、含笑、搂抱、等待、开始、跳舞……跳舞——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走过来,妈妈告诉我他是她的同事也是她的舞蹈老师。我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握了握我的手:温热潮湿的手,问我是不是也愿意学跳舞。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妈妈就大笑着说:你要干什么啊,别把我们家孩子带坏了!那人很和蔼的笑笑,说给我们去买水,然后走开。于是妈妈低头问我:你觉得这个人好么?我说:不就是一个同事嘛。妈妈不说话了。过了中午,她终于带我去了儿童乐园和动物园,那男人一支陪着;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平衡了些。
此后的某天,妈妈忽然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条件反射般的说:没有啊!确实没有。妈妈若有所思,看你也是没有;每天准时回家,周末也不出去的。贝贝啊——妈妈叹了一口气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有一个男朋友的,都十三四岁了,像你这样的年纪还不谈恋爱是不很正常的!
20世纪九十年代,在我们家乡,离婚之风盛行。我的父母向来对时髦的东西不感兴趣,却也破天荒的赶了一次潮流。
之所以能赶上了这次潮流,源于我母亲那来得恰到好处的直觉。如果早些来:我们家必定成为离婚先锋而被众人仰慕一番,如果晚些来:我们家就会被当作末流份子被八卦遗忘了。那段日子,大人们见面都流行说:今天你离了吗?——怎么还没离啊。小孩们见面都时兴说:你是跟妈还是跟爸?——跟奶奶?没品!
事出端倪的那日,天气很好我也很乖,爸爸在例行6个月的出差之后,拎着礼物回家了。给我的是一盒坐飞机得来的航空餐:用一个纯白的朔料盒子装着,里面陈列着我未曾见过的餐具,还有我叫不出类别的糕点,透明的盒盖让里面的食物越发显得含情脉脉,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被强烈的吸引住了——我紧紧的握着那个盒子,无限幸福的享受它带给我的挑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忘了爸爸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总之,妈妈没有如我这般被礼物吸引住,反而被爸爸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这种东西是妈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既不属于她,亦不属于爸爸,甚至不能在我们的家乡找到——于是,妈妈的直觉告诉她:那定是属于别的女人。妈妈收拾了属于自己的礼物,沉默良久,问爸爸:是不是在那边有了别人?爸爸笑着说:哪里。在晚饭的时候,妈妈又问了一遍:真的有别人了啊?爸爸瞪了她一眼说:你想什么呢。临睡前,妈妈喃喃自语般的说:你是有别人了。爸爸忽然吼了出来:是!怎么着?
爸爸的一声吼让睡在隔壁的我眼泪肆溢,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习惯性反应;不知道妈妈哭了没有。第二天,一切平静,第三天,依旧平静,第四天,妈妈拿回了一叠纸单,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爸爸望了一眼,自顾出去了,回来后,便开始收拾行李,走人。
那纸离婚协议在床头放着长出了灰,爸爸也没有回来,谁也不愿去收拾。邻居们纷纷向我们母女表示庆贺:终于也要加入离婚大军的队伍里了——仿佛再次迎来了解放一般。我和妈妈也礼仪性的对此表示友好的微笑:等协议签完,就革命胜利了。
此后的某日,我以无比崇拜的心态问妈妈:你是如何知道爸爸的秘密。妈妈颓然一笑:其实我不知道,只是他进门的那一刻,我隐约觉得他好像进错了门一般!如果他给我一个否定的答案——妈妈顿了顿——我也是会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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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珠海及其他
2004-01-07终于从珠海回来了,感觉很空,身边总是很多人,可是却没有一个能玩到一起的,那里街道空空,路边没什么行人,大片大片的房子也是空着,盲目的窗户不断散发出冷淡的气息,一个人都不敢上街,跟别人去,又怕打扰他们的好事。于是在晚上只能蜷在酒店的床上看《画魂》,其实只是喜欢那女主人翁的美丽;另外很成就的看完了《剧院风情》,发现阅读速度明显提高了很多,这本小说看到后来觉得触目惊心;然后是没完没了的陪记者吃海鲜,吃的我都快反胃了,听人说海鲜性寒本来就对胃不好,不过也没有办法,不吃就只能饿着;想想很快就要离开这样“三陪”的日子,真是很开心。
很久以前听堂姐提起过珠海,她在那里邂逅了自己未来的老公;她跟我说珠海很漂亮很干净空气也很好,当时,我很向往,希望能够去看看。可是现在来了,又觉得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也许我根本就没有领会它的美丽吧。
好在三天终于过去,我回来了,家里一切依旧,放下行李就看见frank留的大字帖:欢迎贝贝猪回家——老公猪 今早。感觉真好,好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收藏这个字条了。然后给我的花花草草浇水,几天不见长高了很多。再到各个房间里转转,发现什么变化都没有,好像这几日我不曾离开一般,很是亲切。
不过两周,我就又要离开了。到了该回家过年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