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品:关于“大将军太爷”的真实性

2004-01-08

太爷像雪花一般从天而降,落地化成了一个大将军。——大爹讲故事总是这么开头的。
据说,太爷出世的时候天空飘雪与我出生时的情形一样——这种淫雪菲菲的意向经常让我突发奇想,以为除了简单的血缘关系之外,我和太爷定有某种不可名状的隐秘关联;尽管我们素为谋面甚至相隔近一个世纪。
没有人能够说清太爷是如何成为大将军的(我想大将军应该是个误读,那年头已经不流行叫这个了,一般都改称军官),但老人们都一口咬定他就是大将军,而且还是权倾一方的大将军。这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一种虚无而笃定的优越感,就如我知道雪花在冬天便会飘飞但我不必理会它从何而来。至于这种优越感能够做何用处,我从来没有想过;但是它令我感到安全,令我觉得太爷亲切。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认识了“历史”的好处也就此作了一个冒进的举动:为了验证大将军太爷的真实性,我偷偷的借了地方志来读——在上面检索太爷的名字。如果他真如老人所言那般“大”,那么地方志不会不为他著一字一词——结果:我没有找到太爷的名字。
这一发现让我无比失落,就像行走端正的蚂蚁忽然被踩死抑或坐标系的原点莫名消失——如果关于“大将军太爷的存在”都不知是否真实,那么我们这些后人又是从哪里来?我们延续的血脉与固守的态度又是为了谁?我不知道我是无意间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还是如海盗般发现了宝藏,我很想找一个亲人来分享:“告诉你我们顶礼膜拜的‘大将军太爷’可能是个假的!”可是我又担心听众会如我一般变得六神无主,结果自己变成了一个破坏分子。我不再能心安理得的听大爹讲故事,“太爷像雪花一般从天而降,落地化成了一个大将军”——我忽然觉得大厦将倾。
我终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段无法定义的经历。考上大学之后,有一年春节回家,长辈们忽然提起要重续家谱的事情,大抵是说虽然后代中尚没有出人头地的迹象,但至少也该给祖宗们(至少也是太爷)一个交待,尤其是现在政策也允许了。而我是同辈中学历最高的人,这个工作自然该落到我的头上,作为报答我也可以作为家庭一员被录入家谱(按常理,女孩子是不能被写进家谱的)。我听后漠然。
直至前不久,我很偶然的在《读书》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讲历史话语权的;大抵观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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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成品:如果主人不在

那一年很不巧,我生病住院了,然后妈妈也生病住院了,爸爸照例还是出差。我家的动物们一夜之间都成了孤儿。
本来是不再想阿猫阿狗的,那些心志早在猫幺和美人身上磨灭殆尽。可是,朋友亲戚们还是不停的送过来,就像依照惯性不断转动的轮子一般;而且他们每每都摆出一副“你不收留,我就扔掉”的样子,真让我始料不及。
其中最离谱的就是阿狗的到来,我的邻居养他两年多,说不要就不要了——以前喜欢的时候像个宝贝,如今觉得麻烦就变成了累赘。我跟她说:我家已经有小猫了,他们在一起不能合的。那女孩便哭丧着脸说:你不要的话,妈妈就会卖给宰狗的!于是我就收养了阿狗。
已经成年的狗,很难再认第二个主人了,尤其是两家还离得这么近。带他散步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的跑到以前住过的院子外面,定定的站着,还呜咽几声,自知是没有人应的,泱泱的又离开——他不时的回头看看,仿佛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下次放出来,他还会这样,渐渐的都成了某种仪式;只是那院里出出进进的人,撇见了他也不再正眼瞧他;有时候他会跟着曾经的主人跑几步,随后又自己停住,怅然若失。我不爱他,但我同情他;也许,是同情自己。为了纪念他以前的主人,我没有给他改名字。
阿狗自己很争气,一点也不闹,而且还跟我的阿猫很好。阿猫是同胞姊妹里面最弱的一只,出生四个月还只能吃流食,毛色零乱,眼睛脏脏的总也弄不干净。他们遇到的第一天,阿猫忽的躲到沙发下面,直到饿了才出来;第二天,阿猫敢靠近阿狗了,狗狗为了表示亲昵,添了她,阿猫再次躲到沙发下面;第三天,我看见他们睡到一起,阿猫枕着阿狗的肚子,两人都很甜美。此后,他们经常一起出去玩。有一次,我看见阿猫蹲在阿狗的背上,被他带着去看狗狗的老家,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如今,我们家病的病,走的走:定需要一个人过来才好,不然谁来喂我的阿猫阿狗。妈妈疲惫的说:不行就送人吧,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我自是不说话,妈妈便也只好作罢。最后说退休的外公会过来,于是我心里踏实了些。
一个月后我出院,家人都很开心,我走到院子里,忽然发现空了很多:阿猫阿狗都不在了。问外公他们到哪里去了。外公竟然告诉我他不知道!不停的问邻居们,却说没有留意。一直等一直等,太阳落江他们都没回来,我的阿猫阿狗,哪里去了……
外婆说:你的外公自己只会下面条吃,还会给你看阿猫阿狗么,看屋子就不错了。
于是心里老有那个影子:空荡荡的院子外,站着一只狗,狗的背上蹲着一只猫,他俩安静的好似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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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成品:偶像在身边

现在还有联系的朋友,多半都是初中时留下的,这却是当时没有想到的。
当时,只是害怕,去学校之前就被家长打了很多预防针——好像进校门如进火坑一般;于是战战兢兢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老师却是很喜欢我:因为我上课不说小话、不吃零食、不打瞌睡、不做小动作,课后按时回家、按时完成作业、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成绩很好品行端正,老师便像得一个稀罕物似得说:城里来的孩子就是听话勤奋。老师越这般说,同学就越发生气,时时有人在我的背后画小猪,若不然就是拽我的辫子;总之,孩子能使出的损招我一个都没有逃脱。心里苦恼过,却是没有埋怨,暗地里还有点羡慕他们:比如女孩子可以披着长发或者抹点口红——这些于我都是不能的。
初二上学期,香港出了一个女星叫周慧敏,人如其名,聪慧美丽,大家都很喜欢她:同学的课本里贴满了她的头像,女孩学她留起了直发,男孩人手一件印有她大照片的T恤,大街小巷里流传着她唱的歌,地方电视台热播她主演的电视剧。如果你无意流露出对她不了解,立刻会受人鄙夷,如果你有意表达出对她的不屑,立刻会被人痛斥;总之,大众情人是不能不被喜欢的。
那一天,也忘了是什么原因,我披着头发去学校(往常,妈妈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忽然有个同学过来说:你这样子有点像周慧敏呢!不久,又有人过来说:居然长了一张明星脸啊。一堂课的功夫,好像全校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我走在学校里,总觉得有人若即若离在悄悄看我,要不就是窃窃私语声大到我能听见,或者放学回家时无端多了一些“同路”人,还多了自称“哥哥”的男生们在身边等待我来寻求保护。只是头发再也扎不起来了,因为扎在头发上的皮筋总会被人用小刀挑断;于是上学后就把头发散开,放学的时候再扎起来。很自然的,我开始偷偷的关注周慧敏的举手投足音容笑貌,开始喜欢哥哥们和捣蛋分子打群架的模样,开始热衷于跟女生上课溜号逛商店买些经看不经用的小玩意,开始觉得市里人其实很容易接触甚至也蛮可爱的,开始有了关系很铁的哥们和姐们,开始拿出温习功课的时间对着镜子打扮自己,开始留意是不是还有别的女生比我更像周慧敏……同学们已经不再叫我“好热呀”,而是叫我“周慧敏”了。
好梦结束的忽然——我的成绩漏了馅,妈妈和老师立刻对我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结果一时不能适应,我被送到医院里。周慧敏在我住院的某日过时,其名忽然在空气中隐匿,无人再愿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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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成品:名字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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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成品:动物仓库

美人之后,我便再也不想爱上什么了。
没有人跟我提美人,父母也是,好像美人不曾有过。以前排队的等待陆陆续续又有了结果,于是我们家养了一只猫同时又多了一条狗,他们相处的一直不错,晚上还彼此取暖,只是小狗爱吃猫粮,后来我们就只做猫粮了。
院子里的金银花藤上,我放养了好多晶莹剔透的虫子;给爸爸钓鱼用的,他们很乖,只吃叶子不吃花朵,不然妈妈会生气的;听说虫子长大了就会变成蝴蝶,我一直很好奇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可惜他们都没有活到那一天。
长毛兔是在院子里捡到的,不知道主人是谁,给他青菜萝卜他也就不乱跑了,以前一直觉得小白兔是很干净的,等看到他吃自己的粪便,也就不这么认为了。后来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奶奶,说兔子是她的,于是我们就送给了她。
刺猬也在我们家住了一阵子,顺利的产下一窝小宝宝,爸爸把所有的鱼内藏都给了她,说是补身子用的,妈妈坚持认为刺猬是素食主义者,只给他们水果,我曾经看到她微露的肚皮呈现出极其脆弱的粉红色,于是我一直担心她会扎到自己。
听说我们家里还有蛇,是邻居们说的,外婆知道后坚持让我们不要打,因为家蛇是不能伤害的,此后我们就有意不收拾计较旮旯的地方,省得彼此遇到觉得尴尬。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发现家里的耗子少了很多。
我还收养过一只受伤的小蝙蝠,在收拾院子的时候;我发现她已经坐在蚂蚁编成的躺椅上了,于是我赶走了她身上的小东西,把她放在窗台上,那时候她还活着,并且不失时机的咬了我一口,望着指头上充血的牙印,我琢磨了很久要不要打什么疫苗。
麻雀是不能家养的,不过自从家属院里的孩子知道我收养蝙蝠之后,便不断的把各种小东西放到我家的院子里。那只断了翅膀的麻雀便是其中之一。很难受的经历:我想帮助她,可是她却拒绝。我只能给她一点吃的,却不能捉住她固定她的翅膀,给她养好伤。
我们家最奇特的宠物是一只成人手掌般长的蜈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正好过春节,亲戚在客厅里打麻将,他就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大人们都慌了神:这家伙咬到孩子们可不好,于是人人喊打,结果也没有捉住。估计他现在还在客厅里晃悠呢。
他们都很好,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因为我们的不经意,于是也没有人伤害他们。我听爸爸说这个屋子以前就是仓库,我们来了才改成民房的。说到底我们该感谢这些原住民的接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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