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室里,才好写下blog

2007-08-20

总觉得老板的时间似乎就不是时间一般,忙完了一阵子,大概什么都不想动了,写点文字吧。刚来没两天就搅和进了公司斗争里,部门消息走露出去,自然便有人怀疑到我这个生手上来,可惜我连办公室里的人名也叫不清。大抵如此,我只对我的上司负责,公司又算得了什么呢,大概这是许多年来,我在公司生活的唯一心得,而这,我想也未必是对的。
最近终于看完了王铭铭的社会人类学与中国研究,蛮有意思的,几乎把海外的汉学研究都梳理了个遍,无论是做社区的,还是做宗族或者信仰、区位经济等等诸如此类的,都没有把这个泱泱大国说个透。想想看,又如何能够说得透呢。他04-05年的稿子,算是总结前人经验,作了一套写作范式,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好歹也有几个毕业生了吧,却没有看到按照这个范式做下来的人,若不是范式本身有问题,就是人有问题,或者学科的氛围有问题。
公公介绍了北大讲座的书给我看,其中一篇学问之道,非常好。说,理论就是用来解释现象的。因为现象不断在变,所以理论也会不断出新。而最根本的理论,往往又是最简单的。是啊,如果不是足够简单,又何以包罗万象呢。对于理论的追求,也是这般的三板斧功夫。做公司的人有追求利润的野心,做学问的人也需要追求理论建树的野心。大概,如我这般随遇而安的机会主义者,实在是太难成事了,哈哈哈,也无外乎时时被批斗了。
下午还要见一个人,听朋友的描述,我觉得我其实跟他一样懒,或许,放在他身上可以称作NICE,放在我身上,只能说是小猪样!我如何能推动这样一个人来做市场呢?想想跟老公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如果真要这么强势的对这样一个人,他想必会很痛苦吧。无论如何,先见见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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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些小店儿

2007-06-14

上去了,就下不来了——阿龙小店
真有这么一群人,上了拉萨就下不来了,至少,现在还没有下来。说起来,阿龙算是其中的新移民,家在广东稳定安逸,从事化工行业好多年,去年辞职来了趟拉萨,接着又去了尼泊尔,回拉萨之后就开了这家小店。虽说广东人,天生有做生意的头脑,可他的跨度实在太大,转型也未免太快了。
但如今,小生意欣欣向荣,小日子红红火火,几天前,还说要跑去尼泊尔进货,真不知是为了生意还是为了去玩。倒是,也不冲突吧。因为每一件东西都是自己辛苦掏回来的缘故,阿龙聊起来都跟自己的宝贝似的,日历、帽子、明信片、背包、衣服、饰品,各种毫不相关的东西都可能出现在他的小店里。
问他,怎么还舍得卖?
却说,总是要生活的啊!
再问他,会在拉萨一直呆下去么?
只得到一个很保守的回答:至少这两三年会在这里吧。
那以后会在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啦!等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要辞职了才上拉萨呢?
既然想好了要出来,何必还留个羁绊呢?
这一次,倒是他给我出问题了。
时尚理念+传统手工——卓潘林
卓潘林的管理者,是个颇懂经营的人,在拉萨的很多消费场所,都可以看到他们的招贴和宣传册
,这铺天盖地的推广架势真让人心里有些打鼓,弄不清对方是何许人物。至少我就是这样,直到被朋友带过去,才发现那里真是非常难找,在拉萨清真寺斜对面的巷子里,走到尽头是一个加工铜制品的大院,卓潘林的展厅就在那里。
由于经营的特殊性,这里的商品在市面上绝无雷同,在传统手工艺的背后,都有现代设计师理念的参与。由此而来,价格自然不菲,可是想想翻山越岭的一路奔波,谁还会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算计这么多呢。总之,去卓潘林逛店,女人们极有可能会疯狂的(至少我就不幸发作了一次)。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一是钱包,二是是体力,以保证你能把心仪的宝贝买回去,并安全带回来!
拉萨的“新华书店”——古修那
第一次去那里,还只是一家店面,如今不仅有藏医院路和八角街两处店面,而且还开了两家书吧。想来在拉萨买书的人,大概第一印象不会再是去新华书店,而是到古修那书店了吧。
关于西藏的书,数我这里最全了!至今也不能忘记女老板格力如是说的样子。那股自豪的神情多少是缘于对这些白纸黑纸的自信吧。坐在巷子里的书吧,即便是冬季,也依然有不少人在,除了简单的饮料,桌上自然少不了一本图书,特制的灯箱照亮西藏的老照片,木质书架敦实而厚重摆满了各种画册。我时常会感到困惑,既然西藏就在眼前,一切伸手可及,我们还想在文字中寻找些什么呢,是眼睛看不到的某种存在,还是对现实拉萨的逃避;或许就在我们设身处地的西藏之中,还有另一个隐秘之所。
同行的朋友也是爱书之人,虽不是信徒却对宗教充满兴趣,在这里从简易入门到独门专学,应有尽有。而西藏传统式纪录历史的方式则更有意思,往往是宗教、神话、传说、史实,不分家的放在了一起,颇有几分魔幻现实主义的味道在。于是在茶余饭后,我们时常绕道古修那看看,今天翻开的书,或许明天就会买上一本。一个多月的积累,竟然也有了几十本,临回去前,才到邮局打包寄走。现在在家翻开那些书页,眼前还能浮现出古修那的模样。后来,有心在网上书店查阅了一下,发现很多图书都有卖,而且还有很便宜的折扣,但心里却并未觉得吃亏。虽然那时多费些钱,可我清楚,那份翻书赏阅的心情,却是再也换不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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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吃饭的地儿

2007-06-13

与“米兰”无关——爱藩缘
也不知是不是通火车的缘故,再上拉萨,发现藏餐厅忽然之间多了起来,那些装饰得格外富有地方特色的餐厅,显然不是特意为当地人开的。在印经院左侧,一个小巷入口,挂着大大的绿色招牌,“爱藩缘”三个汉字,格外惹眼。我来来往往路过很多次,都没想进去,琢磨着不过是又一处游客式餐厅吧。
直到有一天中午,朋友约在那里,才得以走进这家用青石板、牛粪饼、玛尼石和藏式木雕装点门面的餐厅。别看我罗列的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组合在一起还是蛮好看的。走进去,没有太多客人,土布铺木桌,氆氇围屋角,佛龛端端正正的放在房间最重要的位置,楼梯拐角处放着传统的藏式灶台。两个房间能容纳十来桌人,二楼还有小包间。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午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竟显出几分温柔来,这里的女老板从昌都来,白皙的皮肤不仅让我艳羡不已。
这里的菜单有三种文字,菜品有藏餐、西餐、简单中餐。由此细节而言,中国还有哪里比拉萨更显得国际化呢。呵呵。见菜单里有个叫“米兰炒饭”的,感觉蛮新鲜,于是点了一份。炒饭味道不错,却只见玉米、洋葱和牛肉,无论如何也无法跟充满异域色彩的“米兰”联系起来。忍不住叫女老板来问个究竟。却见她一本正经得说,你看炒饭里面有玉米、牛腩啊……哦,竟是如此而来的“米”和“兰”啊!
这个美丽女人的率真想象力,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而我却是再也不敢对拉萨的一物一事妄下判断了,因为那只会让人与身边的奇遇失之交臂。
发呆的露台——刚吉餐厅
一个人住在拉萨的二十多天里,我经常来刚吉吃饭,因为这里的露台是静观大昭寺广场最好的地方,上有凉棚,旁有花草,游客不多。而当邻桌是藏人时,他们多会请你喝几杯甜茶,顺便让你讲讲“外面的世界”,听完之后,他们眼中流露的并非羡慕之情,而是平淡的一句“就这样啊”,随即又兴高采烈的吃饭喝酒大口嚼肉。在这里,我从来没有见到不开心的人,倒是偶尔看见会莫名发笑的人。
到刚吉,先要走上一道楼梯,才来到餐厅。不知为什么,房间里总是暗暗的,即便在阳光最盛的午后。或许是这一束束苍白的光亮,更衬出了光线之外的昏暗。四处飘散着薰香和烟草的味道,座位很挤椅背很高,老式木桌泛着流年打磨的光泽,而坐进去之后,让人有些动弹不得。朋友临去阿里的前一天,便在这里给他饯行,忽然面对面的端坐于此,不由有些尴尬起来,同行良久,却从未仔细打量过同行人。好在刚吉藏餐来得及时,让人无心再想入非非。藏面、土豆泥、牛肉,细腻的口感固然好吃,却让人有些出乎意外,好像本已习惯了那人的苍茫粗犷,他却忽然对你嫣然一笑。
而到了露台,一切都变得开朗起来,坐到那里,甜茶在握,时间便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尽可挥霍。望着楼下熙来攘往的人群,有游客、有朝圣者、有当地人、有外乡客、有结伴而行、有独来独往、有乞讨者、有布施者,你乐于旁观置身事外,好像无事一身轻,可回头来却又不禁疑惑,自己又是其中的哪一份子,还是根本就不在其中呢?
而时光就这样被发呆打发走了。
外国人的大食堂——新满斋
或许是得益于上了某本旅行书的缘故,新满斋一直都是外国人的大食堂,长年累月,经久不衰。因为好奇,我曾和朋友去体验了一下,还不是在饭点儿去的。偌大的大厅里依然可以看见扎堆的白皮肤黄头发。翻台的桌面没有人收拾,坐了一会儿,服务员总是越过我们径直走向更远处的外国友人,没有菜单没有餐具,我们像空气一样待了一会儿,终于,飘走了。
新满斋足够大,除了整二层,似乎还有个三层和露台。就像门神一样,它和刚吉餐厅牢牢把守着大昭寺广场的两侧。隔了一年再去,寥落的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游客,几乎都能在这里遇见。坐在北风中的露台上,明晃的阳光还能带来些温度。要了一壶甜茶,上来的却不是先前习惯的小热水壶,而是内地餐馆常见的大肚子白瓷茶壶,既不保温份量也少,茶杯也一并换作了白瓷杯。没有埋怨的意思,我想新满斋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在改变在调整,你愿意来,你来,你不愿意来,可以不来。拉萨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不拒绝也不迎合,于是,总会有人蜂拥而至。
你是新满斋的兄弟么——老满斋
在八角街转经道的尽头,其实就是在大昭寺的右侧,众多摊点的背后,有个不起眼的门脸,也挂着“满斋”的招牌,有人说这是新满斋的原店,就叫老满斋了。是否如此,我没有核实过。这家餐厅店面不大,很多当地藏人就在这里吃便餐。我最喜欢看他们家的藏纸灯笼。自从上了拉萨,开始对满大街都是的藏纸灯笼感到很腻味;而在老家第一次见到他们,真当个宝贝似的。眼前的灯笼们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所在,在这样一家既不刻意也不粗陋的小餐厅里,透着花茎枝叶的灯光,显得安静而自在,不就是吃一顿饭么,还是家常的感觉最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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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吃饭的地儿

与“米兰”无关——爱藩缘
也不知是不是通火车的缘故,再上拉萨,发现藏餐厅忽然之间多了起来,那些装饰得格外富有地方特色的餐厅,显然不是特意为当地人开的。在印经院左侧,一个小巷入口,挂着大大的绿色招牌,“爱藩缘”三个汉字,格外惹眼。我来来往往路过很多次,都没想进去,琢磨着不过是又一处游客式餐厅吧。
直到有一天中午,朋友约在那里,才得以走进这家用青石板、牛粪饼、玛尼石和藏式木雕装点门面的餐厅。别看我罗列的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组合在一起还是蛮好看的。走进去,没有太多客人,土布铺木桌,氆氇围屋角,佛龛端端正正的放在房间最重要的位置,楼梯拐角处放着传统的藏式灶台。两个房间能容纳十来桌人,二楼还有小包间。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午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竟显出几分温柔来,这里的女老板从昌都来,白皙的皮肤不仅让我艳羡不已。
这里的菜单有三种文字,菜品有藏餐、西餐、简单中餐。由此细节而言,中国还有哪里比拉萨更显得国际化呢。呵呵。见菜单里有个叫“米兰炒饭”的,感觉蛮新鲜,于是点了一份。炒饭味道不错,却只见玉米、洋葱和牛肉,无论如何也无法跟充满异域色彩的“米兰”联系起来。忍不住叫女老板来问个究竟。却见她一本正经得说,你看炒饭里面有玉米、牛腩啊……哦,竟是如此而来的“米”和“兰”啊!
这个美丽女人的率真想象力,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而我却是再也不敢对拉萨的一物一事妄下判断了,因为那只会让人与身边的奇遇失之交臂。
发呆的露台——刚吉餐厅
一个人住在拉萨的二十多天里,我经常来刚吉吃饭,因为这里的露台是静观大昭寺广场最好的地方,上有凉棚,旁有花草,游客不多。而当邻桌是藏人时,他们多会请你喝几杯甜茶,顺便让你讲讲“外面的世界”,听完之后,他们眼中流露的并非羡慕之情,而是平淡的一句“就这样啊”,随即又兴高采烈的吃饭喝酒大口嚼肉。在这里,我从来没有见到不开心的人,倒是偶尔看见会莫名发笑的人。
到刚吉,先要走上一道楼梯,才来到餐厅。不知为什么,房间里总是暗暗的,即便在阳光最盛的午后。或许是这一束束苍白的光亮,更衬出了光线之外的昏暗。四处飘散着薰香和烟草的味道,座位很挤椅背很高,老式木桌泛着流年打磨的光泽,而坐进去之后,让人有些动弹不得。朋友临去阿里的前一天,便在这里给他饯行,忽然面对面的端坐于此,不由有些尴尬起来,同行良久,却从未仔细打量过同行人。好在刚吉藏餐来得及时,让人无心再想入非非。藏面、土豆泥、牛肉,细腻的口感固然好吃,却让人有些出乎意外,好像本已习惯了那人的苍茫粗犷,他却忽然对你嫣然一笑。
而到了露台,一切都变得开朗起来,坐到那里,甜茶在握,时间便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尽可挥霍。望着楼下熙来攘往的人群,有游客、有朝圣者、有当地人、有外乡客、有结伴而行、有独来独往、有乞讨者、有布施者,你乐于旁观置身事外,好像无事一身轻,可回头来却又不禁疑惑,自己又是其中的哪一份子,还是根本就不在其中呢?
而时光就这样被发呆打发走了。
外国人的大食堂——新满斋
或许是得益于上了某本旅行书的缘故,新满斋一直都是外国人的大食堂,长年累月,经久不衰。因为好奇,我曾和朋友去体验了一下,还不是在饭点儿去的。偌大的大厅里依然可以看见扎堆的白皮肤黄头发。翻台的桌面没有人收拾,坐了一会儿,服务员总是越过我们径直走向更远处的外国友人,没有菜单没有餐具,我们像空气一样待了一会儿,终于,飘走了。
新满斋足够大,除了整二层,似乎还有个三层和露台。就像门神一样,它和刚吉餐厅牢牢把守着大昭寺广场的两侧。隔了一年再去,寥落的冬日里,为数不多的游客,几乎都能在这里遇见。坐在北风中的露台上,明晃的阳光还能带来些温度。要了一壶甜茶,上来的却不是先前习惯的小热水壶,而是内地餐馆常见的大肚子白瓷茶壶,既不保温份量也少,茶杯也一并换作了白瓷杯。没有埋怨的意思,我想新满斋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在改变在调整,你愿意来,你来,你不愿意来,可以不来。拉萨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不拒绝也不迎合,于是,总会有人蜂拥而至。
你是新满斋的兄弟么——老满斋
在八角街转经道的尽头,其实就是在大昭寺的右侧,众多摊点的背后,有个不起眼的门脸,也挂着“满斋”的招牌,有人说这是新满斋的原店,就叫老满斋了。是否如此,我没有核实过。这家餐厅店面不大,很多当地藏人就在这里吃便餐。我最喜欢看他们家的藏纸灯笼。自从上了拉萨,开始对满大街都是的藏纸灯笼感到很腻味;而在老家第一次见到他们,真当个宝贝似的。眼前的灯笼们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所在,在这样一家既不刻意也不粗陋的小餐厅里,透着花茎枝叶的灯光,显得安静而自在,不就是吃一顿饭么,还是家常的感觉最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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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摆摊情结

2007-04-26

一直都记得,小时候在郝穴的外婆家,那是三间平房,泥巴地,晚上没有电灯,大家就围坐在煤油灯前。很大的簸箕里面装满油炸的椒盐花生,外公拿着称点重量,姨妈们把称好的花生米装进塑料口袋,外婆拿着锯齿,撑住塑料袋口,轻巧的在油灯的火心里一过,袋口便封好了,摸上去还有一楞一楞的印子。大家都在很安静的干活,一晚上要装好多包花生米,我不记得那时候我多大了,又再做一边做什么。可长久以来,眼前经常会出现那张画面:昏暗的油灯能够封住塑料袋口,外婆的动作就像变戏法一样,太神奇了。也许是那时我只知道扯开封口才能得到食物,却从来没有看见食物是如何被封起来的。
而这一切只是摆摊前,最寻常的准备罢了。我的外公是个国家干部,只是他的工资养不活老婆和四个孩子。于是外婆又开始偷偷干起了摆摊的生意,摊子不能摆在明面上,会被人揭发并惩罚;而往往接一些定制的活儿,比如手工缝纫或者食品加工。
后来,外婆从泥巴地面的平房搬进了楼房,政策也好了,她开始大批量的接活,最神奇的就是缝纫工人帆布手套,我到现在都想不出她是怎么能一条线走到底一只手套就出来了。裁好的布样整齐的放在缝纫机旁边,拿出一对望针下放好,轻踩踏板,一边走线一边放布,这只快要做好的时候,下一对已经安静的在后面等待了。就这样,一只只手套就像流水一样从针下流出,铺满整间屋子。等晚上,外婆停活,大家还要收拾好久才能弄完。
十几年后,子女们渐渐被这一双双手套一包包花生米养大了,去了荆州或者更远的地方。他们就把老家的房子卖掉了,然后和子女们同住。小姨大约是得了外婆的遗传,对摆摊生意之类的事情格外热衷,初中时自己辍学,开始做买卖了。对此,外婆一直颇有微词。小姨最开始时贩烟,有了一些本钱之后就开始开店。服装店工艺品店都开过,时间长了,就开始有些存活,每逢过年的时候,外婆外公就拿出去摆摊,一季度下来也能不少赚,那时候他们卖很多明星大头照的招贴画,很好看,却不敢拿,因为知道是要用来卖钱的;要买的话,妈妈又会觉得不值当。时常在中午放学的时候跑去看看,喜欢的那张如果没有了,心里还会难受一阵。后来上了北京,很喜欢逛庙会,大概还是那时养下的习惯,小玩意儿们琳琅满目的摆在一起单是看一看就很满足了。
或许小姨的坚持是对的,长久以来,她都是姊妹几个中,生活最丰饶的一个。只是,并非所有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父母也曾尝试过做生意,可是并不容易。爸爸做西瓜生意,赔了,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却能感觉到生活一下子变得困窘起来。后来,妈妈和小姨也做批发水果的生意,大半是看见人家赚钱的时候了,却没有想过人家赔钱的日子。从山里收来板栗,然后在水果市场上卖。生板栗容易生虫,时间长了会出来到处在地上爬,小姨是很害怕这种肉虫子的,那时,也顾不得恶心,顺手拣了揣在衣兜里,唯恐被客人们看见。那一次,她们也没有赚到钱,上市的时间晚了几天,卖不出好价钱。因为那次经历,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很讨厌板栗才对,但我一直还挺喜欢吃它们的,只是不知一口口咬下去的,是解恨还是解馋。
同一年,或是下一年,妈妈又做了柑橘生意,她们不太让我去看,但是有一个周末我还是去了。天阴阴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柑橘就堆在场外,如果着了雨,很快就会烂掉。我看着小山一般高的柑橘堆,当时都傻了,心想要卖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完阿。等到快收摊时,来了一个妖艳的中年女人,说是买点柑橘。我们做的是批发,本来不想卖她的,大概因为那天生意不多,妈妈也就让她买了。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开始一个个的挑拣起来,本来就是批发价,哪有这样拿货的道理呢。妈妈跟她理论,她却叫骂起来,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没有人劝架,大家只爱看热闹。妈妈想挡住她,别在柑橘堆里乱踩了,她却开始撕扯妈妈的衣服,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在帮腔有人在笑话。我手足无措,只好喊着,求求你别这样了,我叫你一声妈妈还不行么。霎时间,我面前的两个女人都停住了。我不会骂人,也不会打架,我从来不知道生活是这样的,我哭了。妈妈也哭了。开始有人拉开这个女人,劝她走。后来,我们再没有提起这件事情,我一直在想那天是不是伤害了妈妈,这两个字哪里有随便喊的呢。可是那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可能止住那个女人。我开始有点羡慕那些能够把“婊子养的”挂在嘴边的人,他们那么说的时候,是不是很解气阿。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家终于不用摆摊了,爸爸妈妈开了一个花店,然后还有一个婴幼儿用品店。开花店的时候,大家很辛苦,三个人在三个地方,妈妈奔波两处。我们也很幸福,终于不再吵架了,时常能一起,也可能是因为花与玩具能够让人的心情好些的缘故吧。暑假回家,帮父母看店,遇到喜欢的人就卖给他,不喜欢的不卖也没有关系,生意一直都很稳定。还当了一次送花童,敲开陌生人的门,把鲜花送过去,感觉很特别。花店是在松滋老家,不大的地方,因为爸爸那边的亲戚多在那里,所以,并不感到寂寞。爸爸带着钱,在那儿屈指可数的几家专卖店里给我买套装和旅游鞋,两人脸上都格外荣光。那是我大学毕业前夕,对于未来如何,我并无设计,回头想大概设计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的。
做婴儿用品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城里,本来很好的生意,可是随着超市越来越多,我们也就没法做了。爸爸回到了他的公司,开始给一样下岗的员工们争取养老金,开始组织办木料加工厂;妈妈又回到了学校,在大学教自己所学的专业课。热热闹闹而又风波迭起的摆摊经历,占据了他们最黄金的一段时光,也占据了我关于小时的大部分记忆。靠摆摊发财,在我们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十几年的经验总结,我们仨没有那根神经,也没有那种心气,唯能靠这点收入养活自己,活着让煎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可我从未意识到,在我眼见之外,关于摆摊还有那么多这样那样的细节,若不是得于这次因朋友的热情,而想自己弄点自产自销的玩意儿。但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做这些,和父辈们因生计而奔波的心态如何能相提并论,唯能体味的,大概只有他们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三个字:不容易啊——
贝贝·五一~五四,海淀公园迷迪音乐节–摆摊设点B22号,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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