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2006-11-21

天津似乎是个不能多去的地方,因为每次去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每次去都能看见截然不同的天津。上个周末和罗罗去天津,赵芳和她的弟弟给我们安排的一场宗教之旅。
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她穿着紫色毛衣远远的招手,一时间都不敢认呢,一年没见,怎么会变得那么瘦呢,感觉只剩下半个人似的,虽然比以前好看很多,可是心理上总有些适应不了。想想不过一年而已,却也长到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赵芳的弟弟是个很有意思的男孩,和我一样大,没有工作,一直在考研,最让赵芳感到自豪的是他自己用木材作了一把吉他,而且还能发出声音。那种从无到有而产生的惊奇感,我是完全能够体会的,跟奇迹差不多,居然会在身边发生,由亲人完成。
随后,他带我们去了鼓楼的一座基督教堂。走在门口,便看见几位大妈在向行人散发传单,我们正在迟疑能不能进去,而她们便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事后,赵芳跟我说,那时她就感觉不妙,估计是要拉去给布道了。果然,到了教堂里,一位中年男子,带着我们坐下,那间礼堂,简朴得几乎毫无装饰,所用的座椅都是以前电影院的那种,我们坐下,他轻声地讲话,天津的地方口音让我有时候也会错过几个词。罗罗问他怎么会入教的。他解释说,他曾经是不信的,不过在十几年前,自己的祷告似乎起了作用,让家人的身体好了些,所以便开始正式信仰基督教。我在想,家人生病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应该是去医院,而不是祷告阿。或许是现实没有解救的出路才求助于此。不过也曾看过《人性的枷锁》,主人翁小时候曾祈求上帝让他的跛腿恢复正常,但没有成功,便从此动摇了他信仰的根基。这么想来,真不知是大叔的祈祷的时间恰好吻合了家人康复的时间,还是上帝真的睁开了眼。
大概是我们的问题太多了,时常打断大叔的布道节奏,所以他推荐我们去见牧师,这是一位老奶奶,赵芳说,牧师是一个女人还是很少见的。老奶奶说,这件教堂是西方传教士来中国建立的最早的教堂之一,而另一座则在广州。她也同样对我们弘扬道义,却不断重复这样一句话,信仰上帝就不会犯罪,你看现在我们的贪官那么多,信仰了上帝就不会犯罪了……同伴们都觉得有些好笑,也许这是一个常识,没有认真会因为信仰了上帝就杜绝犯罪,尤其是那些贪官污吏。而我却感到特别难受,真是很伤心,哭的冲动都有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一种很朴素而执著的宗教救世观打动了我。只是她的呼唤不会有上层人士听见,听见也不会在意。而这样的梦想却将支持着老人走完自己的一生。后来,跟赵芳也聊了几句,她说那老太太一定不是想你所想。大概,又是自己多想了。
我和罗罗各买了一本圣经。
后来我们又去了以前伊士丹商场后面的那座天主教堂。这座教堂比前一座恢宏的多,大概是教区比较有钱的缘故,周末过来礼拜的人也明显比基督堂的要多得多。在那里,我又买了一本牧灵圣经。很好奇它和基督教的那本会有和差别。一直以来,我都很困惑……
今天看见一句话说:
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太多,而我们为之生存的东西太少。
:)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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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2006-11-17

昨夜失眠,大概是晚上吃的太多了,感觉肚子一直折腾不停,比脑袋还要兴奋,听着f在一旁大呼呼小呼呼的,感觉一点不寂寞了。
昨天真幸福啊,中午在花花家吃饭,下午在藏红花吃甜品,还认识了可能成为未来作者的当家大厨,看到原版的《厨师的秘密》,觉得三联的那个引进版本比较而言还是小气些。晚上和f、花花吃二外对面的食堂,感觉好便宜,狂点狂点,一个人一份汤一份饮料。所以吃到一又二分之一饱,一夜无眠。
早上f上班之后,开始进入睡眠,没想到罗罗打电话过来,说我想你睡起晚一点,但没想到这个点还睡呢,是啊是啊,比较懒。我知道早上肯定来电话,但没想到是她的,呵呵。果然,10点左右,欣欣他们打来电话了,终于专题也快写到一半,我心里很着急,天天算日子,但不想逼他们。好在已有三章内容终于可以进入下一步编辑,比较起多瑙河,已经快多多了:)
中午吃面包,虽然用烤面包机烤过,但还是让我很怀念昨天花花的南瓜汤,小米粥先熬好,然后把南瓜切成块,用微波炉蒸熟,拿出来打成泥状在放在粥里一起熬煮,唉,好吃的东西就要花心思。现在越来越佩服能做一手好菜的女人,好像我身边女友均属此类,f天天期待我能近朱者赤。
可是今天居然一点睡意全无,下午整理文案,要把所有的资料像蚂蚁搬家一样放到罗罗那里,文件在两台电脑中间倒来倒去,我彻底晕菜。
然后出去买菜,全当调剂,想到周末都有安排,不能陪f,这周几乎也都在外面吃东东,所以计划熬汤,安慰一下他,最简单的那种,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刚刚摆正了态度,郑重道歉,可还是把对方惹恼了,从来没有过的想解释的欲望,结果被对方比作画扇子的人,说:越描越黑。是啊,人家都把耳朵堵住了,我还在这边声嘶力竭,不知道在干什么,傻瓜一个阿。没想到会这样,和所有的作者沟通都很顺畅,唯有一位特别,嗯,还好有罗罗,团队优势总是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哈。还是f说的对:你跟他这么吵架,迟早出问题。
一边在谈如何请名人作序,一边已经郑重申明,除非你们两写总序,否则谁的都不要,看来到底是众口难调,我们要自己下厨了,还是熬锅汤吧,也不会别的呢。其实我也很讨厌名人写序,呵呵,所以有人说我商业白痴,白痴就白痴吧。
下午,准备下厨的时候忽然收到表妹的电话,今天真是很神,刚想联系她,她的电话就来了,又传给我一些资料,照片越来越好,看得我很兴奋,眼前的图片似乎渐渐能连缀成书,知道他们在遥远的那边已经有点视觉疲劳,一定要打气再打气,说,我很快就要上来了,大家一起干啊!大概没有编辑这么当的,跟稿子要跟到拉萨去,嗯,那么蓝就曾严重鄙视过。:)
周末去天津,又可以看见胖胖赵芳了,真是很开心,还有蒙古人还有表弟,嗯,天津才应该是我老家吧。最重要的是,恒河的稿子要顺利转到下一棒就好。
还有什么呢,没什么了,呵呵,希望能够还有时间把格鲁六寺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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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六寺7—-哲蚌寺(下)

2006-11-15

告别上师之后,我们阴差阳错见到了哲蚌寺的午后辨经,辨经院的规模丝毫不逊于色拉寺,却并没有色拉寺的那般声名。小心翼翼走在里面,依然会被僧人盯住,悄悄冲你一乐;本来是担心惊扰他们,现在反而成为他们的紧张气氛中的调剂了。这里辨经时,有学监来回巡视,职能之一是维持纪律,而职能之二则是向拍照的游客收取费用。我交了钱,安慰自己,有些事情是想逃也逃不过去的。
顺着辨经院的石围墙望出去,下面是一条狭小的石路,穿行在高大的建筑之间。哲蚌寺的院庙和道路都由石块垒筑,走在里面如入迷宫一般,好在标志性的地点都用黄色箭头做导引,跟着走上一圈,寺内的主要大殿便都可以看到了。大概下午三四点间,大经堂便会锁上大门,我们错过了进去的时机。也许是在西藏,看寺看得太多,大家的兴致已如强弩之末,能在大经堂前的石板广场上晒太阳,便是最惬意的。站在视线毫无遮挡的广场上,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庙宇;再远些,是繁茂的植被将古老的建筑与新修的道路相隔;顺着公路的延伸,能看见庞杂的拉萨,仿佛是一座织锦上的城市,静谧而柔和;城市的尽头,连着对面的群山;群山的背后,是蓝天白云,无边无垠。590年前,当宗喀巴的弟子佳样曲接巴得到师傅的授意,选址这里,兴建哲蚌寺的时候,是否也曾看见这相似的场景呢。宗喀巴希望本派显密教法的讲习永不中断,并且弘传到一切地方;希望能兴建一座比甘丹还要重要的圆满的寺院,并像母亲养育儿子一样发展出各个子寺院。鼎盛时期,哲蚌寺曾被七千多僧众所用。而现在,主殿群周遭的残垣断壁则暗示着寺院规模的萎缩。
从寺院的中心往西南走,便能看见哲蚌寺最重要的一座建筑。1518年,帕竹第悉阿旺扎西扎巴把位于哲蚌的一座家族别墅送给了二世达赖喇嘛根敦嘉措,二世达赖将其更名为“甘丹颇章”。从此,历代达赖喇嘛在哲蚌寺时,都住在这里。直到1624年,固始汗以武力结束了第悉藏巴噶玛丹迥旺布的政权,将西藏地方献给五世达赖喇嘛,新建政权的名称就是甘丹颇章。由此,甘丹颇章从宫室的名称变为政权的名字。而哲蚌寺既是达赖喇嘛的母寺,也是格鲁派政教合一地方政权的核心;直至五世达赖受清朝册封,由甘丹颇章移住到布达拉宫。不知是否是宗喀巴的弟子们找到了比师傅更为有效的弘教方式,格鲁派的影响因得益于地方势力与中央政权(清朝)的推崇而遍及全藏。
站在七层大殿之下,我很难想象那其中所发生过的风云事件,但却想到了一个灵修的台湾女孩。我和她没有一面之缘,但时常听人提及。她总是在踏入哲蚌寺的那刻,泪如雨下不能自已;她认出阿旺平措大师是她前生的上师,念想中的轮廓化成了真人形象;她笃定哲蚌寺是她灵魂的归宿,却因女儿身无法留守于此。前后三入这里,恰似完成了一生的旅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会选择离开,即便不能剃度为尼,但能长住附近,天天感觉到上师的存在,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抑或,只是完成叶落归根的仪式就够了,将所见所思长驻于心,就不必在意身处何地了……诸多的猜测在心里,我却不知哪一条才是通向答案的道路。了解到了,却不能理解。也许正因如此,佛家传承中才有醍醐灌顶之说,那是从无到有的差别,你看不到其间的增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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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六寺5—-哲蚌寺(上)

去哲蚌寺,已是此后一个月的事情了。同伴找了一群朋友去阿里,而我则一人在拉萨住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想再走远了。每天早上九点起床,到旅馆对面的川菜馆吃一顿早饭:三个菜包子和一碗稀饭。后来熟悉了,那家的小姑娘总会多给我一点免费的咸菜。然后回到旅馆房间,看书,写一点东西。中午再去那一家吃一碗面或炒饭。下午洗澡或者找个网吧上网。傍晚的时候,日头不再猛烈而光线正好,便带上mju2出去打街,随便拐进老城的一条巷子,然后顺着七弯八拐,漫无目的的走,最终总会回到八角街上。顺时针合着人流走两圈。肚子饿了便就近找一家餐馆吃饭或者当街买一两块钱的炸土豆片,渴了便找一家甜茶馆要一壶甜茶或者酥油茶,随便哪一家,味道都很好,而其价格不过是玛吉阿米餐馆的一个零头。最喜欢看巷子里的菜市场,五花八门的新鲜蔬菜非常多,菜户们总是把他们打点的很好,胡萝卜、土豆和莴苣都切成丝摆的整整齐齐,我总是担心阳光的照射会让它们很快失去水分,可看上去它们永远都精神抖擞。还有贩卖各色调味香料的摊位,干辣椒根据不同需要被研磨成颗粒大小不同的粉状,分门别类规置在小口袋里,每每经过,都不由屏气凝神,生怕有那么一两颗跑进了鼻子里。也许是因为管制的原因,原来听说满大街都是的放生狗如今却一条也没有遇到,倒是经常看见戴白帽子的藏族女人牵着趴儿狗在遛街。在离拉萨清真寺不远的地方,曾看见一只放生羊怡然自得的散步,肆意啃食菜户的青菜,也不用担心会招人驱赶。巷子里的很多民房已将一楼改造,开发“底商”经济,靠近八角街的大部分铺面都是售卖旅游类商品的,再远一点的则是兜售日常用品和宗教用品,另一类出现较多的是桌球室,房间里多用毛主席和达赖喇嘛的肖像画做装饰。真不知这两位伟人是在这里保佑商家的生意兴隆,还是保佑玩家们多多进球才好。还有更多的民房被拆掉,然后在原地修出更高更时尚的钢筋水泥结构的房子,虽然外观还留着一点藏式风格,但骨子里的味道却早就变了。因为已和某些商家混出个脸熟,见我的时候,他们再也不热情的招呼着卖东西了。小孩子们一看见mju2便会积极的要求拍照,见我按下快门,便跑过来,自己翻看相机的后背,大概很多游客都是这样来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的,可惜我这个是台传统相机,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孩子们却也并不失望,嘻嘻哈哈的跑开,或者很快便找到了新乐子。而坐在路边排成一排的化缘僧人,总是很开心的唱歌,而无论面前的纸币有多少……便是这样,每天让这杂乱无章的琐碎细节装满了两眼,可也还是看不够,每次走在狭长的巷子里,又会发现很多不同的事和物。而时间也在这不知不觉中慢慢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何那时,自己看一切都感得如此美好。
同伴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路的收获与疲惫。他已和同车的朋友混得很熟。中秋的夜晚,都在他乡,大家聚在一起,热络的吃了顿团圆饭,在龙达觉萨旅馆的露台上,用头灯和蜡烛照明,有认识的人,而更多人似乎只是一面之缘。有位摄友借着酒劲背上三脚架要去大昭寺广场拍月亮,记得那是一个阴天,也不知他后来拍到没有。而哲蚌寺是他们出行之前就参观过的,听说我们打算去,便自告奋勇想要再去一次,有熟人带路,自然是好。
与色拉寺不同,哲蚌寺位于半山间。我们一早出发,先坐一辆公交车,转到山脚下,然后和当地人拼车,坐在一辆大拖拉机的拖箱里上去,因为大家此行的目的地一致,车上的人都乐呵呵的对着身边人微笑。道路两旁,是一大片树林,叶子刚开始泛黄,透着阳光,金灿灿的。哲蚌寺便在这此起彼伏的树梢上,露出遥远的一角。这座位于拉萨西郊五公里,更丕乌孜山中的寺院,曾是格鲁派最大的寺院。
到了寺门,同伴们却没计划买票,一问才知道,由他们认识的喇嘛领进去是可以免门票的,但似乎事情又不是那么顺利。然而门票钱无论如何是舍不得掏了,于是干脆走下院门口的广场,计划从寺院旁边的小径绕道寺院后面再进去。折腾来去,已近中午,索性到马路旁的小摊上吃点东西再走。在那里,也聚集了很多吃午饭的年轻僧人,不知这算不算是他们给自己开的小灶呢,不用在寺院里吃大锅饭了。感觉这里的氛围更从容些。填饱肚子上山,一切顺利。同伴们甚至找到了僧人朋友所住的僧房。“这是我老乡呢!”一个同伴和一个僧人亲切的搂在一起,他们都是东北人。这间院落打点的很好,花木繁盛,一种牵藤花从二楼窗边一直垂到地上,红艳艳的铺满墙,一个年轻的僧人在窗前端坐,好像在念经,恬静而温暖。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僧人的这扇窗户十分浪漫。
同伴们在院中等待甘孜上师下课,上次他们曾在这里拜见过他。大家的背包里除了摄影器材,还有一些在拉萨市集收罗来的小玩意儿,希望能够得到上师的加持与祝福。过了良久,才走来一个僧人说:“上师下课了,他要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我们点了点头,便见一扇小门里忽然涌出很多僧人,有的人面色轻松,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有的则一脸沉思的样子走路全凭下意识的动作。又过了一会儿,那位先前来过的僧人在门口冲我们招了招手,大家立刻背包跟着他进去。他的汉语很好,轻声告诉我们,导师很累了,请我们不要耽误太长时间。进入房间,光线忽然暗淡下来,眼睛一时间还适应不了,只能彼此搀扶着挪动步子。走过房间,便看见一截没有扶手的楼梯,顺着爬上去到了二层。依旧是光线昏暗,我很疑心,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他们如何能够看见经文呢,或许也用不着看,跟着老师背诵就好了。穿过二楼的房间,再走上一小截楼梯,便到了一处豁然开朗的露台,上师休息的房间,便在露台的一侧,房前摆满了各色花卉,生机勃勃。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我是无论如何找不到这里来的。大家脱掉鞋子,走进房间,甘孜上师已经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却又具备一间僧房所有的一切:房间最核心的地方供奉着佛龛,上师的座位在佛龛的左侧,临近窗户,面前放着一条案几,上面摆着一盘糖果,还有一杯水。僧人走上前,帮上师整理衣裳,然后低声耳语,大概是告知我们的来意。上师对我们笑了笑,请大家吃糖,就好像长者对待小朋友一样。我们端坐在地上,打过招呼之后,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因为上师并不是很熟悉汉语,稍微复杂一点的对话需要年轻僧人翻译。常说每个众生均为佛陀本身,它不受时代的控制,佛与众生无特殊分别的特征,关键看修持如何;上师就代表着佛陀本身。他是被阐述的真谛和真谛的阐述者。面对他,让我觉得有些紧张,内心里却又十分好奇。而这位慈祥的老人,看上去已经很疲惫了。不久之后,我们起身告辞。因为所带的物品已经得到上师的加持,大家都很开心。可我还是不能完全明白这次拜访的意义,难道仅仅是为了看看传说中所谓上师的模样,或是让自己的礼物因加持而变得不同凡响,还是以和上师近距离接触、合影留念作为西藏之行的最终见证呢。在以最近距离的对视中,我依然感觉遥远而空无,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存在于我的所观所感之外,即便我对他开口说话,却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即便他对我捻花微笑,我却参不透他的含义;我惟一所能,便是察觉到它的存在与生生不息。无论是在一个月前的色拉寺还是一个月后的哲蚌寺,这种感觉都被延续着,强化着。拉萨的格鲁派主寺以其大度能容一切的姿态,接待着每一位访客,无论是五百年前的蒙古人和西伯利亚的布利亚特人,还是如今从四面八方涌现的观光客。对于来者而言,那短暂的交错可能成为一生的回忆;但对于这里,则如恒河沙一般仅为沧海一粟。寺院的生命线被某种传承无限拉长了,而我们又能体会到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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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六寺5—-色拉寺

2006-11-13

出发之前,就曾有朋友告知说,带一本书去色拉寺吧,躺在太阳下看书,舒服得很呢。于是在心中,便留下了色拉寺恬淡悠闲的印象。
色拉寺离拉萨市区很近,我和同伴分别租了一辆自行车,拿着一份拉萨市地图便出发了。也许是在此之前曾在甘南青海待过一段时间的缘故,进藏之后,并没有发生设想之中的高原反应,吃得好睡得好,便是现在迎风蹬着自行车,也没有觉得辛苦。当地的藏族女人似乎也很害怕阳光的灼晒,总是带着一顶白色宽边的太阳帽。她们身着汉族服装,在我们旁边灵巧地蹬车,看上去颇像内地的上班族,赶着点去办公室。对于初到拉萨的人而言,这里城市化建设之迅猛,实在有些令人瞠目结舌;也许是大家只想留下臆想中的圣城形象,而那种描述却将现实的改变屏蔽在外了。在临近色拉寺的一段公路旁,两边都伫立着崭新的别墅,非常时尚的房屋造型,只是偶尔在门窗的装饰上点缀些藏式风格,还没有人入住,看上去空荡荡的一大片。在中原如火如荼的房地产开发,也没有放过这海拔最高的一片土地。再走的远些,会经过一大片田地,靠近公路的一侧被修葺一新的铁栅栏围住,但见麦浪随风波动,层层叠叠,丰硕无比。拉萨河谷因其优越的自然地理条件,早在公元7世纪,便成为吐藩赞普松赞干布的统治中心。兴起于雅隆河谷的悉补野部在其首领松赞干布的统领之下统一高原各部之后,建立起吐蕃王朝政权,定都逻些(即拉萨)。进而才有了我们所熟知的文成公主进藏的故事,也有了如今依然能够看到的大昭寺和小昭寺,西藏一千多年的历史依然在现世中和缓的呼吸着。
色拉寺建在拉萨北郊夺底沟色拉乌孜山脚下,据说这里四周的岩石山川也呈现出八种瑞相:后山中间的突起处像胜幢的形状,其山右侧呈右旋海螺形,再右曲桑山间的后山为伞状,右面纽吾的山侧面片石好似金鱼对游……我们来到山脚,从宽阔的水泥马路分出的一条石板道向山中延伸开去,两旁茂盛的树木让人眼前一亮,刚刚习惯了高原山脉的青黄,再次看到一片翠绿连天,心中真是不甚诧异。据说,色拉寺兴建在一片野蔷薇花盛开的地方,故取此名,因为野蔷薇的藏语发音为“色拉”。只是这片林木并不是野蔷薇花。
西藏寺院的门票定价都较高,比如色拉寺的价格为60元,差不多是淡季时普通双人间一天的价格,而这种定价仅针对游客,也难怪很多旅行者都会想方设法的逃避购买门票。我们属于比较老实的那一类,交了钱,把自行车锁在寺院门口,便进去了。石板路的右边立有一座白塔,围绕着白塔是一圈转经筒,很多藏人在此转经,也有累了的人坐在路边设有的板凳上休息;而在路的左边,便是一座座两层楼的僧房,石头垒筑。我们随便进入一座围合式的院落,院内种满植物,二楼晾晒着袈裟,没有僧人在。这里是一群麻雀的天地,顺着敞开的门一直走下去,过了良久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正道”,走出色拉寺的地域了。只好又原路折返回来,看来,在这里要找到旁的入口,真是不难。
寺院内非常安静,走在我们前面的一位僧人似乎是到此云游的,手中拿着摄像机,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一一摄录下来,非常专注。结队而行的藏人,总是手拿一个保温瓶,里面装着液态的酥油,形色匆匆的在每一个院落里走动,遇见设有转经筒的地方,便顺时针走过,遇见设有佛堂的地方,便跪拜佛祖,然后在酥油灯里添上些酥油。色拉寺依山而建,有些建筑从前面看是两层,转到后面再看便只是一层了,非常有意思。记得穿过一间供奉观音的佛堂,见殿里正有人打扫,迟疑片刻,打算不进去了。谁知被里面的僧人看见,便对我们招招手,示意进来。我们走过去。僧人站起身,拿出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的两端被布包裹,僧人将木棍的一端抵在观音的莲花宝座上,而将另一端抵在同伴的额头上,口中朗朗有词,随后放下木棍,拿出一瓶,示意同伴伸出手,随即倒了液体在同伴的掌心,同伴便喝了下去。我也如法炮制,照做一番。其实我并不信佛,而佛祖的祝福却是一视同仁,不问来者何人。
闲逛到中午时分,发觉寺院中的游客忽然多了起来,甚至有些旅游车直接开进了院里,带着团标的内地团客和拿着各种摄影器材的外国游客渐渐集中到一个院子里,围坐在花坛边上,等待着。打听之后才知道,他们都是专程过来看色拉寺的辨经。色拉寺的可看之处,何止辨经这一种;但不知为什么,这里的辨经却成了标志性的旅游项目,很多游客仅为此而来。大约午后两点,僧人陆续从各处汇集于此,低年级学生坐在中间,而高年级的围坐四周。这时间的辨经是低年级的学生寻找高年级的辩论,以此提高自己的思辨水平。所以他们对师哥的态度非常谦逊,先将袈裟一端悬提到对方,表示敬仰并乞请。师哥们则会拍手表示欢迎和热情。礼仪完毕,低年级学生把袈裟重新披肩,则意味两人结成对子,随着声声呐喊,辩论正式开始了。这时,年长者先向年少者提问;年少者回答后,年长者再次提出质疑,一问一答,逐渐深入。这种形式在藏语里叫“打姆夹”,而这种寺院里的集体活动,统称为“曲扎”。由于辩论双方都是用藏语交流,我们一点也听不懂,但却可以从他们的表情神色中感觉到他们的认真和专注。游客们起初还是在周边坐看、拍照,时间长了,便走到僧人当中,随意取景,并不介意自己可能会打扰他们。甚至有人为了拍摄全景而站在院内的石凳上,但很快被在一旁监管的僧人请了下来,那里是上师讲课所坐的地方。午后的辨经,只是僧人一天学习中的一个环节而已。早上,他们会有讲经活动,叫乔“曲扎”;晚上也会有“曲扎”的辩论,但与午后的那场不同,晚上辩论双方由学监当场决定高低,所用的经典也不同。
曾到过的几处寺院里的辨经场所,都是无一例外的绿树成荫,碎石铺地,有的僧人直接席地而坐,有的则自己带着蒲垫。树影之下,光影斑驳,杨柳的青绿,袈裟的朱红,石子的灰白,合着徐徐清风与铿锵有力的哼哈之声,整个身心都随之慢慢滑入了另一段时空。
辨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沿着石道往上走,便可进入寺庙的核心区域。据说色拉寺存有的金刚佛像上万座,而唯有一座马头明王金刚像最珍贵。他在四层吉扎仓的护法神殿里面,进大殿直走,经过一排小殿,最里面的就是。也许到这里朝拜的人太多,僧人们用布条拉出一条专用道,标明入口与出口,进入殿堂的游客和朝拜者渐次挪动着脚步,在快进入小殿门口的地方,摆放着一排桌子,桌面上放着的护身符,据说是色拉寺的僧人手工制作,并且开过光。不少人请过来,直接带在身上。进入小殿之后,更觉拥挤,好不容易才绕到马头明王金刚像的一侧,再随着人群来到他的身后,然后来到另一侧。在那儿,朝拜者等待着在一位僧人的指导下,将头伸进雕像下的一个小神龛里面,用头接触那个雕像的基座。这一系列动作结束后,僧人熟练的将完成仪式的人请出去,以免使空间狭小的殿堂更加拥堵不堪。在昏暗的酥油灯光下,我还来不及看清这位金刚的面目,便被人群挤了出去。而我的同伴则按照藏人的方式将头伸了进去。出来之后,他告诉我,那感觉很像把头伸进母亲的子宫中。“里面软软的,还留有朝圣者带来的体温。”
色拉寺算是拉萨三大格鲁派寺庙中最为年轻的一座。1418年,宗喀巴的徒弟佳勤曲接得到师傅的授意,在拉萨近郊建立色拉寺。也有人传说,该寺在奠基兴建时下了一场较猛的冰雹,因为冰雹的藏语发音为“色拉”,所以该寺得名色拉寺。而佳勤活佛的继承人在色拉寺是二世、三世达赖、一世班禅和五世达赖。在五世达赖之后,这里的法台传统都由各代达赖转世所控制。虽然如今所见,色拉寺好似一片悠闲之所,距离拉萨市区也很近,但这里却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宗教传承核心之一。
感觉色拉寺的规模并不是很大,无论朝哪个方向走,走不很远,就到头了;但看上去还离色拉寺的转经道很远,其间的建筑有些已被弃置,在一个边角的院落里,我们遇见一个在玩泥巴的小男孩,他不会说汉语,穿着破损的汉族衣服,却热心拉着我们走进院中的一间佛堂,里面供奉着宗喀巴的塑像和印有一双大脚印的黄布,他指了指塑像,又指了指脚印,似乎想说,那是宗喀巴的足迹。佛堂的木地板虽因年久而退变成暗褐色,却被擦得干干净净,泛出柔和的光泽。孩子虔诚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带着我们出来。走出佛堂的霎那,对面房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美丽的藏族女人站在那里,因不期而遇,她流露出羞涩的一笑,招呼孩子过去。看上去那是住在寺院里的一家人。
天色渐晚,我们打算离开,虽然色拉寺的天葬台还没有去,以及那条似乎可望而不可及转经道;因为想着既然那么近,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来啊。然而,却阴差阳错,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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