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你来 春天你去2

2004-10-31

3
妮子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城市表示出莫大的友好,可这无助于她找到工作;当她开始日复一日的沉浸在家务中时,她忽然发现工作在同居中的必要性了。她开始问我我是怎么找到工作的。我告诉她是因为一个面试我才来的,然后我面试完毕后就等着,一等就是一个半月,其间我什么都没有干,除了做家务看夕阳,我的脚没有出过方圆百里。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她问,一脸疑惑的样子。我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你不觉得无聊吗?”她肯定觉得我有点不可理喻。我摇摇头。
“我现在只是期待周末,只有周末机子才能带我出去玩……上周我们去了长城,可惜现在北京太冷了,上面的风好大,没几分钟我就受不了了。”她歉意的笑了笑,“这个周末我们打算去逛街。我想给机子买一双厚一点的皮鞋,单皮鞋是过不了北京的冬天的;另外我想看看北京的衣服,北京漂亮的衣服应该很多吧……”她推了推我,我可能又发呆了。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她以前也是这么关心人,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走出他们的房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小卧室给他们两做爱巢,谁也没有反对。另外五个挤在大房里。除了简易单人床和可折叠的衣柜,其他的家具都挤到客厅里;再挤不下的就扔掉了。谁都没有对此表示怨言。
我走出他们的房间,想看看卫生间里是不是有人在洗澡,还没有凑近就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自从和男友分手以后,再也没有电话来找我了,家里也很少来电话。在西安上大学的四年,对我和我的家人都是一个锻炼,对彼此都有了信心,关心来得也不迫切了。我百无聊赖的经过客厅,客厅里有人在打电话,很大声音的说笑,能振痛我的耳膜;离开客厅,我又想回小屋跟妮子聊天——门已经关上了,可能和机子休息了。我只有走到大屋去,洗完澡的已经上了床,躺着看书,没有洗澡的坐在软垫上听音乐,还有人在很小声的聊天。于是我走过大屋,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你怎么跟游魂似的呀?你没事吧?我的脚步在阳台上停住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看见窗外灯光点点,那个世界这么分明的在我眼前存在,感觉却是那么遥远,渐渐地,眼前的灯火模糊了;北京的夜风隔着密封的玻璃呼呼地走过。
自那一夜后,我再没有觉得有什么可难受的事情了;哪怕还是能哭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我打算帮妮子找工作,她的身上已经开始有厨房里油烟地那种味道,这是我不喜欢的。我们都一样,长了这么大,这么辛劳而持久的做家务,肯定是头一遭。虽然每次妮子下厨地时候,机子都会陪在她的身边,亲密无间的样子,尽量让做饭看上去能浪漫些。因为厨房成了二人世界,我们就更加心安理得地收拾好桌子,在外面等着吃饭;吃饭的时候也是其乐融融的样子,大家以吃完所有的饭菜来表示对妮子的嘉奖和感谢;其实饭菜的分量并不多,每次都有人觉得意犹未尽。七人同居地时候,看上去总是很好的;可是,总有一些很细微的事情让我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美好。
由于机子立志不让妮子干端盘子地活,所以找工作的周期又延长了一些;在临近三九的时候妮子终于找到了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当仓库管理员,大概就是管一些“出来多少进来多少还剩多少”的事情,对于学会计的她来说还是挺简单的;虽然工钱不多,不过终于能够从家务活里面解脱出来,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幸福。大家照例又为她庆祝了一番,那顿庆功宴还是她自己做的。
4
好像事情进展的总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妮子上班一个星期以后才知道她这份工作居然是没有双休的,什么时候能够休息只有轮到了那一天才知道。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妮子回来以后忘记了做饭,一个人在小屋里发呆。我回来得早,最先发现了;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一句话也不说,我以为没有什么就一边待着了。等机子回来以后,再问,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止也止不住。哭得很伤心,精疲力竭得躺在机子的怀里,到后来只是呜咽,时断时续的,好象整晚都能听见。那一夜大家都变得很安静,没有人做饭,没有人谈论工作,没有人看电视听音乐,连电话铃都没有响过。五个女孩还有机子都围着妮子,无所适从;最后劝妮子把这份工作放弃算了,本来工钱就不多,还要这么累死累活不得休息,实在不值得;可是妮子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第二天妮子很早就起来上班去了,听机子说眼睛还是肿了;又说:妮子不想放弃自己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
一个月以后,我的培训结束了,准备开始正式上班;妮子先我一个星期转正,多了两百块钱,请我们到外面吃了一顿;这是我来北京这么久第一次和同屋到外面吃饭,感觉很新鲜,对北京餐馆的高价位也有很深刻认识。难怪每次有同屋到外面吃饭了回来,总是要喋喋不休地讲上一通,换成是我也会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妮子因为工作的事情没有做饭以后,家里就经常没有人做饭了,因为所有的人都有了工作。有个同屋常在外面吃饭,所以对原先平摊伙食费的安排提出了异议。还有一个同屋觉得我们吃肉吃蛋太多,比较奢侈,而且提高了伙食费,所以也提出了异议。另外,我们的餐桌在某一天忽然坏了,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做好的菜也没有地方放置。所以我们没有再凑伙食费了,自然而然的,好像水到渠成一般。总之,我们是散伙了。
所以那次妮子和机子提出要请客,大家都显示出异常的兴奋,好像期待已久,终于如愿以偿。我们就在楼下的小馆子里,吃到深夜,很是亲切。妮子和机子也格外开心。
第二天我们照例各吃各的饭,也没有人再说今天到哪里吃了,都吃了些什么之类的话。而且,也没有人再提起昨天的聚餐,那一夜一下子就遥远起来。
在我正式工作之前,恰逢我的几个北京朋友打算出去玩一次;问我想不想去。我大概算了一下:从家里带过来的四千块钱用来用去就剩下两千了,然后这个月我就开始有工资,如果真的按事先承诺的价格把三千块钱发给我,我就不用担心回来之后的生活费用了。虽然在北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却开始异常渴求这次出游。总之,我答应参加这次旅行;然后跟主管请好假;然后跟同屋说明一下;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走人了。
同屋对我的这次旅行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关注,因为她们跟我一样对我要去的地方一无所知,所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到是妮子专心为此跟我聊了一次:要我路上担心,而且还问我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是不是可靠,费用如何安排,现钱是不是带够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与妮子的关系好像变成了普通的“同屋”关系——我们天天忙着工作,回来以后疲惫至极,我们之间的交流就是同屋之间的寒暄,别无二致;妮子和机子经常躲在自己的小房里,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进去,跟他们聊聊,我的两个同班同学;我不知道妮子在想什么,而初中的时候我们视对方为知己。
到是妮子在我临走前的这几句叮嘱,又把我们拉到了“同学”的位置上来。我们都为这“失而复得”感到庆幸。
那夜我们又谈了一些。我问妮子在北京觉得怎么样。妮子说还能怎么样呢。我问她是不是觉得有点失落。妮子说还好,只是上班很辛苦,比在家里辛苦多了。我跟她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来了。妮子摇了摇头,她说如果她不来的话,她是不可能知道机子过着怎样的生活。我调侃她:是不是好奇他跟五个女孩住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她没有听出我的玩笑,她只是说她没有想过两个人都住在一起了,可是“在一起”的时间还是这么少。
“你看:机子上高中的时候,我在沙市,他在荆州;机子上大学的时候,我在沙市,他在武汉;现在他工作了,我在沙市,他在北京。然后我跟过来了,两人要在一起。可是我们却连双休都不能一起渡过。”
她望着我,并不指望我的回答。不过我想说:在北京的生活可能就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如果你曾经想象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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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你来 春天你去1

1
“听说你在家开始学做饭啦?”……
“呵呵,等你来了北京就可以吃你做的菜了。”……
“再难吃,我也会吃的……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北京开始降温了,冬天肯定比家里冷,过来的时候多带点衣服哟。……”……
“不跟你说了。我把电话给你的老公啦——他早就在旁边等不及了。”……
“什么?工作?……还没有,面试通知还没有下来,就这样……”
“轮到你啦。”我把电话递给机子,他冲我瞪了一眼,可能是嫌我说话的时间太长;“妮子呀,我很想你(很小声地)……工作交接好了,就过来吧……”
妮子和机子都是我的初中同学,毕业以后我上了高中和大学;妮子直接读中专,然后就工作了,售货员、接线员、出纳都干过;机子上了高中和大专,好像后来又弄来了一个本科文凭。我和妮子是初中要好的朋友,从高中以后就没有见过;同学的时候大家都风传妮子和机子是一对。没想到毕业以后他们真的对上了,一对就是七年;颇有些老夫老妻的味道。后来,我和机子同年毕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我没有按原计划出国留学,却为了一纸面试来了北京,结果是至今面试结果下落不明。机子先我几个月而来,已经找到了工作,跟他的专业有关,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员,每天其乐融融的样子,让我也跟着他天天傻乐,他是在想妮子快来了,而我是在想什么呢?
那天,我背着一个大包,拖了一个行李箱,行李箱的提手还坏掉了。两手拎着一堆带给同学的吃的,车票只好叼在嘴里。机子在出站口看见了,就说了一句话:“你一个人就这么大包小包过来的呀?我们家的妮子怎么能像你这样受苦呀。”那是同去接我的瑞告诉我的。后来果真像机子说的那样,大家都觉得让从未出过远门的妮子一个人上北京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于是最后商定由机子请假回去接过来,机子的老板很好说话,说等机子干够了三个月的试用期,转正以后立刻给假;机子立刻开始加紧干活,好像日子能够因为他提高了效率而缩短一些。三个月过后,北京一年中最美丽的秋天也要过去了,听说北京的冬天很冷。
我继续在六里桥的同居公寓里无所事事,大家推荐我看看《女人的资本》,或者《面试技巧》,或者学习外语;大家来的时间都不长,最久的不过半年,真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而我总是站在十四楼的阳台上看窗外,看这个总让我迷路的庞杂城市,看偶尔才有的美丽夕阳,看我上班了的同学同屋下班归来……六个人同住的房子忽然就会热闹起来,大家会不停的议论工作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只不过谁也没有听别人讲什么,自己的话说完了,别人的话也可能同时说完,于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再重复一遍或者等着别人重复。有时候我想参活着说几句:一张口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又是一天都没有出门。于是,大家自然而然的散开了,打电话的打电话,看书的看书,做饭的做饭,收拾衣服的收拾衣服;同时卫生间里总有一个在洗澡,因为是电烧热水,用完了就要等着再烧开一锅,即使最早的一个人7点钟洗澡,最晚的一个也要等到12点,上厕所的人就只能见缝插针了。
说真的那阵子我很希望妮子来,快点来。这样在这间房子里,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无所事事了。在这里,没有工作的人总是要多承担一些家务,至少公共的家务就是你的了;此外还要买菜做饭,各种各样以前想都想不到的琐碎小事;如果不做,更是无聊。这已经是持续第十六个有火烧云的傍晚了,在北京过半月无雨,机子已经回去了,妮子就快来了。
2
妮子还是那么漂亮,小巧玲珑地很容易想象到把她揣在手里的感觉,她一点都没有长个子,也没有长皱纹,七年了。见到她,时间一下子就缩短了。
可是我没有时间陪妮子看夕阳了。机子回家的那一周里,在我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除开那持续了十六日的火烧云,没有任何迹象的提示。我等来了我的面试通知,说我通过了,上班前要培训,而且是带薪培训——我好像一下子就感受到了钱的到来,感觉飘忽飘忽地。然后,我和我那尚在西安的男友分手了;自从我来了北京他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过来,我们聊天我们说笑我们开心,我说我想回去:老家或者西安。他拒绝了,以跟我一样哀伤的语调,他觉得我应该在努力一把;我说我只是想回来,我肯定成不了女强人的。他说他很想我他爱我他相信我。我说连我都不相信自己了,你还相信什么呢?让我回来,或者,我们分手——结果我们分手了。都很悲痛的样子。
和男友分手的事我没有告诉同屋们。他们依旧忙碌的享受着工作给自己带来的新奇和快感。离开了男友,我轻松了很多,虽然偶尔醒来眼睛会因为哭过而有点涨痛,肿了也没有人在意;直到我告诉我的同屋我有工作了,大家照例为我祝贺了一番;因为我的工作听上去是所有里面最好的,大家又照例把我羡慕了一番,然后就开始为新的家务分配而犯愁。好在妮子就快来了,谁都没有这么说出来,不过我觉得包括我在内大家都在庆幸,好在妮子就快来了,新来的人在一个月里是很难找到工作的。
在妮子到达的前一夜,北京忽然开始降温,随之而来的还有无休无止的大风。我站在1、4路车的站台上心想:原来北京的冬天是这样的一种冷,以前总是想它冷啦,可是对于如何“冷”一无所知,现在我知道了,北京是这样冷得呀。我喜滋滋的想,天冷了,坐公交车的人就可能多起来。同屋要我早起,这样可能会错开上班的高峰期。到后来走到街上,路灯还亮着。
妮子的火车到站很早,正好又是周末;大家一时兴起都要去接她,其实就是想尽快看到机子的女友是什么样子的。对于这个跟五个女孩同居的唯一男子而言,他还是有很多新奇可以挖掘的。而我则一直担心妮子会变成什么样子,会陌生得让自己难以接受吗。七年的时间真不算短。可是当看到她第一眼——她什么变化都没有时,我也依旧觉得奇怪,觉得难以接受。七年是如何放过了一个漂亮的女孩,竟让她不作一丝痕迹。她是坐卧铺来的,睡眠充足,还画了恰到好处的淡妆,看到我们的时候,我觉得她比我们这些天天围着工作转的女孩看起来要精神得多新鲜得多。我忽然想到我坐硬座过来时蓬头垢面的样子,我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衰老的,萎靡的,从此一蹶不振。
机子乐滋滋的接受大家的对他和他老婆的检阅,这种乐滋滋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月,在本周的高峰期过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妮子在家时本来想学会做菜过来做给机子吃的,后来才发现他的身后有五个蹭饭的女孩,每一个都显得无辜和心安理得。她像最初的我一样一下子包揽了所有的家务,除了不洗别人的内裤。当初我是觉得无聊,可是现在我觉得的妮子是出于爱才这么做的——爱这个身边的男人,爱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总是莫名其妙的想:我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居然还有了工作。妮子就告诉我,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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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后记”的后记

2004-10-30

在买到这本《少女杜拉的故事》的几个月之后,我无意间在成都一家书店里,看到了另一个版本。因为那书店很小,又只是瞟了一眼,下意识里便以为是跟风出了个盗版。后来在网上查资料,才发现,这一本原来是太白文艺新出的,“弗洛伊德经典译丛”之中的一本,2004年10月第一版。该书的封面上标记着“最新引进 台湾全译本”,只是没有翻过原书,也就不知道是“全”到什么地步了。总之,图书出版最要命的就是撞选题,尤其是如此相似的本子,出版的时间又如此接近,势必会在书市上来一场恶仗。
其实,杜拉的故事并不长,正文用小16的开本来排,也不过一百来页,其核心是弗洛伊德对杜拉的两个梦的解析,(所以手头这本添加了近乎和正文一般字数的后记!)我记得在以前出版的精神分析类丛书中,它向来不是什么重头戏,甚至都太不出现的。但这一次,大家却不约而同的看好它……回想自己买这本书的情形:随手翻了翻书,脑袋里竟忽然冒出一句:神经病不是病,疯起来真要命(诸如此类的话);为了验证自己终究到了何种地步,于是买来横向比较一下。可能,是像我这样自以为病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出版这个现成的案例,以便看客做个自我判定。
所以这本书最好玩的地方便是看看弗氏如何把杜拉的病症与她的梦中的各个环节联系起来;虽说到后来,都无一例外的与性压抑有关,但其过程还是蛮有意思。完全不像平常熟悉的江湖术士解梦,什么都来得直接,就跟麦兜的老妈跟麦兜讲故事似的:“从前有一个小孩,早睡早起,长大后,他发财了……从前有一个小孩,晚睡晚起,有一天,他死了!”举个例子:如果梦到棺材,算命先生肯定会解释说:这是要升官发财的吉兆。然后收你几文喜钱,了事。换了弗氏,首先会想到棺材是“有空间性和容纳性的事物”,所以棺材就具备了女性性器官的象征性;然而,这口棺材最终是要放进坑或者穴的,从这个角度说,它也能作为“长形直竖之物”来理解,结果,这口棺材又具备了男性性器官的隐喻;那么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性器官呢?——请听下回分解!如此这般,诱敌深入,整个解梦的过程简直比看福尔摩斯探案还要扑朔迷离。如果觉得这一段推理比较难于接受,不妨看看后记中的《梦兆与象征》,弗氏把身边的大半事物都分了阴阳两类,只要一一对应,自己也能试着“解梦”了。
有趣的是,看了弗氏给自己解梦的案例《伊玛小姐的故事》之后,我又不由得深深担心起来:如果弗氏面对自己的梦,都还有N多的“迄今我仍不明白”,那么我面对自己的梦,即便套用弗洛伊德的分析模式,又能明白多少呢?看来,还是一早醒来彻底忘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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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少女杜拉的故事》及补充

歇斯底里症、“纯洁的心灵”与性
对一个没有经验的女孩子来说,决不会有令她堕落的危险。因为没有性生活的知识,甚至在潜意识中也没有的话,是不会有歇斯底里症状产生的。而一旦有歇斯底里症状产生,就不会再有父母亲或师长所谓的“纯洁的心灵”存在。
——弗洛伊德《少女杜拉的故事》
1900年10月14日,弗洛伊德写信给他的好友弗莱斯,提到他得到了一个值得记载的病例。“这些日子过得很愉快,我有一个新病人,她是一位十八岁的女孩。这个病例为我开启了无数智慧之门。”1901年1月25日,弗洛伊德给弗莱斯的另一封信,提到上述病历已完成。他说道,完成了这次治疗并整理完这一病历之后,他已经精疲力尽,“我终于感到自己需要吃点药。”为了治疗和研究这个病例,弗氏自己都要成为病人了。但,这一病例的主人翁乃是一个被称为“杜拉”的女歇斯底里患者。
实际上,这个病历并没有完全完成,因为杜拉坚持拒绝再接受治疗;弗洛伊德的研究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从遍布全书的弗氏“道歉”和“假设”来看;对于这样的结果,其实是留有遗憾的。所幸的是,这三个月的治疗所提供的讯息已经足以支持弗氏心目中,关于潜意识幻想的模型;这也就无怪乎弗洛伊德一遇到杜拉,就忍不住要欢欣雀跃了。
无论弗氏出于何种目的记下这个病历,并将之发表;对于我而言,却是把这本书当作一本小说来读的。这本围绕两个梦而来的小书,确实具备一切引人入胜的小说元素,比如足够吸引人的女主人翁杜拉,因为恋父情结而引发的暗潮涌动的家庭关系,而且父亲的第三者和杜拉的情人正好还是夫妻关系,以及其他添油加醋的小人物比如家庭女教师,女主人翁的表姐等等,情节复杂,人物繁多。这一切就如同一项项病症般,条分缕析的体现在杜拉的身上;并且被弗洛伊德描写的跌宕起伏,悬念重重。唯一让我觉得有点饶头的,就是他长篇大段的心理描写。这种心理描写既不同于茨威格的细致入微,也不同于苏轼的大刀阔斧,更不像茂盾似的直抒胸臆,弗氏风格的心理描写准确地说应该叫做:潜意识再现。
他把主人翁可能会想但绝对不会说的内心活动掏得一干二净,并且分门别类的装进了小试验瓶里。杜拉玩弄的小荷包被贴上“女性生殖器官”的标签,烟草味表示“对吻的渴望”,钥匙是“阳性器官”的表征,呼吸困难意指“性高潮”……套用中国的老话说:这小妞子是发春梦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暗自庆幸,幸亏弗洛伊德不知道贾宝玉做过什么梦,否则非把我们的精神分析导师乐得癫狂致死不可!只是我又疑心,也许还是杜拉的故事好,这样一个不完整案例恐怕能够留有更多的空间给弗氏来发挥吧……总之,一切与“性”有关。
那么,我们的这位美女病人又是缘何因性致病的呢?弗氏说:“引起歇斯底里症状动机的原因,一是被压抑的正常性活动,二是潜意识的性变态活动。”按照顺藤摸瓜的逻辑,我的理解是:首先有正常性活动的需求(就是一个人长到了生理年龄),这种需求却不能满足(原则上初、高、大学生不能做那事),所以被压抑,既然不能做那就想呗,于是转化为潜意识(发春梦),最后极端化,便是性变态了。上句话中,除了后两段,绝对是我们这个种群的普遍规律。简单的套用弗氏理论,大概每个人都具备歇斯底里症状的动因了。当然,即便你到了性变态的阶段,也不用灰心失望,因为弗氏又说了:“我们每个人在他自己的性生活中多少有一点逾越——有时在这个方向,有时在那一个方向——一个为正常标准所规定的狭窄范围。性变态就其感觉层面来说,既不是野蛮,也不是退化”。既然什么都不是,那就坦然接受吧。除非影响到身体,成为生理的疾病,比如我们的杜拉,开一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药就好了。事实证明(如弗氏所言),杜拉断然拒绝神经治疗之后,也顽强的活了很久,而且还与一位自己的爱慕者结婚。
可是,这位真实存在的女子后来还是自杀了,就其原因,弗氏不假一词,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曾经偶然提及的一个词——“纯洁的心灵”——有关呢……
关于“后记”的后记
在买到这个本子之后不久,无意间在一个小书店里,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少女杜拉的故事》。因为那书店很小,又只是瞟了一眼,潜意识里便以为是跟风出了个盗版。后来在网上查资料,才发现,这个本子原来是太白文艺新出的,“弗洛伊德经典译丛”之中的一本,2004年10月第一版。该书的封面上标记着“最新引进 台湾全译本”,只是没有翻过原书,也不知道是“全”到什么地步了。既然手上已经有了一本,也不打算再买了。总之,出版图书最要命的就是撞选题,尤其是如此相似的本子,出版的时间又是如此接近,势必会在书市上来一场恶仗。
其实杜拉的故事并不长,小16的开本也不过一百来页,(所以手头这本添加了近乎和正文一般字数的后记!)我记得在以前出版的精神分析类丛书中,她向来不是什么重头戏,甚至都不出现的。但这一次大家却不约而同的看好她。回想自己买这本书的情形,大概是随手翻了翻书,脑袋里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精神病不是病,疯起来真要命(诸如此类的),为了验证自己终究到了何种地步,于是买来横向比较一下。也许,是像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不幸验证了弗氏“全民皆病”的感觉;所以出版社乘机举个现成的案例,以便读者自我判定。
只是看完后略有失望,因为这本书更像是精神病分析少儿版,而非成人版;谈的多是孩子们的事情,为了强化主题,编辑还在书的后记中还补录了一篇荣格的《与一个小女孩的十二次接谈》,这个孩子才11岁,却因为爱慕男老师,便自以为乱伦而备感压抑,进而在梦中有所反映。不过,按照弗氏“草木皆性”的观点,这种表征也是男女老少皆宜的吧。
其实,看弗氏解梦还是蛮有意思的,不像中国古人,什么都来得直接,就跟麦兜的老妈跟麦兜讲故事似的:从前有一个小孩,早睡早起,长大后,他发财了;从前有一个小孩,晚睡晚起,有一天,他死了!
在这里举个例子:如果是梦到棺材,古人会解释说要升官发财了,大吉大利,然后收你几文喜钱,了事。换了弗氏,首先会想到棺材是“有空间性和容纳性的事物”,所以棺材就具备了女性性器官的象征性;然而,这口棺材最终是要放进坑或者穴的,从这个角度说,它也能作为“长形直竖之物”来理解,结果,这口棺材又具备了男性性器官的隐喻;那么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性器官呢?弗氏会说:请听下回分解!如此这般,诱敌深入,整个解梦的过程简直比看福尔摩斯探案还要扑朔迷离。如果觉得这一段话比较难于接受,不妨看看后记中的《梦兆与象征》,弗氏把身边的大半事物都分了阴阳两类,只要一一对应,自己也能试着“解梦”了。
有趣的是,看了弗氏给自己解梦的案例《伊玛小姐的故事》之后,我又不由得深深担心起来:如果弗氏面对自己的梦,都还有N多的“迄今我仍不明白”,那么我面对自己的梦,又能明白多少呢?看来,还是一早醒来忘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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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天

2004-10-25

今天真够冷的,整个人都透心凉,不知道在做什么,能做什么,一切按部就班,却令人倍感绝望,真是死了干净,便什么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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